输赢

输赢

一位老人带着爱犬行走在乡间小路,看着沿路的风景。突然老人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人世。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往何方,只是茫然的向前走着。

走了一段路程,前面高耸着大理石的围墙,围墙的中间是流光蚁彩的拱门,上面装饰着各种珠宝,门前的道路由金砖铺就。老人兴奋不已,他想自己终于到了天堂,带着狗走到门前,遇到了看门人。

“请问,这里是天堂吗?”老人问道。

“是的,先生。”看门人回答。

“太好了,里面一定有水喝吧?我们已经赶了很远的路。”

“当然有,进来吧,我马上给你弄点水。”看门人缓慢地推开大门。

“我的朋友可以一起进来吗?”老人指着狗问。

“对不起,我们这里不允许宠物进入。”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想到狗多年来对自己的忠诚,自己不可能这样扔下它。他谢过看门人,带着狗继续前进。长途跋涉之后,老人看到路边破烂的木门,通向木本的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老人带着狗过去,看见一个在树下看书。“打扰一下,”老人对看书的人说:“请问,你这里有水喝吗?我们很渴。”

“当然,那边有水龙头,你可以喝个痛快。”看书人指着门内说。

“我的朋友可以进去吗?”老人指着自己的狗问。

“欢迎。”看书人说。

老人带着狗进了大门,老式的水龙头旁边有一个碗。老人先用碗剩了满满的水,让狗喝个痛快,然后自己又重新加满,也喝了个够。他们满足地离开水龙头,回到看书人的旁边。“这是什么地方?”老人问。

“这里是天堂。”看书人回答。

“呃,这可奇怪了,这一点也不像啊,而且我们刚路过天堂。”

“你说的是那个黄金铺地,有漂亮的拱门的地方吗?”

“对,那里非常漂亮。”

“告诉你吧,那是地狱。”

“原来这样,你为什么不介意他们盗用天堂的名义呢?”

“当然不,他们为我们省了很多时间,替我们把那些为了自己利益而舍弃自己良心和原则的
人都挑走了。”

第一周 战场

周六,下午三点整

“上个季度是淡季中的淡季,是我们最难的季度。我们的老对手惠康公司推出了新产品,削价竞争,给代理商额外的返点,各种招术都用出来了。上周,第三季度结束了,结果怎么样呢?我们已经连续八个季度达到了承诺的目标,我们又赢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周锐站在上海黄陂南路瑞安中心十五层捷科公司的大会议室前,环顾四周的自己一手带出的销售团队,用目光与每个人接触,不急于打断掌声。

“这个了不起的成就属于大家。为了达到我们的承诺,大家付出了努力。有人已经连续出差一个月没有回家,可能都想不起来新婚的老婆是什么样子了。”周锐看着团队中的一个小伙子,听到哄堂大笑,周锐继续说:“杨露为了在最后一天拿到订单,在门口苦等一天,直到客户自己觉得难为情;方威每天就睡四五个小时,客户在哪里,就泡在哪里。我们能够达到销售目标,靠的不是产品,也不是价格,甚至不是我们的能力,而是大家的心血。在我被派到上海的两年里,最大的收获不是完成销售任务,也不是从公司得到的奖励、提升或者加薪。我最大的收获和最大的幸运就是能够认识大家并肩作战,我们一起努力,一起经历挫折和成功。现在,让我们一起庆祝。虽然办公室里是禁止喝酒的,但是清规戒律是管不了最优秀的团队的。请大家举杯,干了。”

周锐依依不舍地环顾着自己的队伍,自己就要调回北京,不知道以后负责的区域,就不能象现在这样天天泡在一起。他大声继续说道:“我该如何感谢各位在最艰难的时刻为我们做出的贡献呢?你们最辛苦的应该是双脚了,它们每天驼着你们四处奔波,承受着全身的压力。我真应该好好感谢它们。”

周锐向门口挥了一下手,变戏法般地走进几位跨着木桶,穿着蓝色碎花小褂,头上带着翠绿头巾的服务员。她们来到一溜已经摆好的沙发前,将木桶放下,熟练地将洗脚液倒入热气腾腾地桶中。

周锐看着目瞪口呆地销售人员,开始点名:“我们连续几个季度的销售冠军,方威,上来脱鞋坐在沙发上。”

从队伍中站起来一个身材高大的西装革履的小伙子,他一跨步跳上讲台,也不用周锐指挥,就直接坐在沙发上,脱鞋后扑腾将双脚伸进木桶。周锐刚被派到上海时,亲自招进公司的第一个人,年轻冲劲十足,只要发现销售机会,就不知疲倦地像豹子见到猎物一样迅速扑上

周锐又向台下看去,然后说道:“杨露,我们最年轻的销售主管,第一次带团队就超额完成了任务,上来脱鞋。”

杨露是队伍中一个中等身高却有一双大大眼睛的漂亮女孩,她站起来走到台上的沙发前,却不肯脱掉皮鞋,向周锐说道:“我能不洗吗?”

“为什么?”周锐笑着看着她,刚到上海的时候,杨露还是一个普通的销售人员,周锐刚开始接触就发现了这个外表娇弱的女孩子内心的坚强和对成功的渴望。在周锐大力扶持和提拔下,杨露已经开始负责整个上海地区。

“这多不好意思啊,我从来没有让别人洗过脚。”杨露面露难色。

“那就更应该尝试一下了。”周锐鼓励杨露,看见方威趁着自己说话的偷偷地正在解开杨露的鞋带。

杨露从来没有违反过周锐的命令,可是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脱鞋确实很为难,她正在犹豫的时候,周锐已经开始继续点名让其他的销售人员上来。杨露突然觉得自己的膝盖后面被轻轻地一击,自己向后倒去,一只手托着自己坐在沙发上,正在惊魂未定的时刻,觉得右脚一凉,皮鞋已经被方威摘了下来。杨露正要发火,看见方威阳光般的笑容正在象自己盛开,终于压下火气躺在沙发上。

周锐将自己手下最优秀的销售人员请到台上,目光开始在台下搜寻,在会议室的前排的最右侧示意找到了公司新上任的市场总监林佳玲。周锐接着说道:“现在,请市场部总监林佳玲为我们介绍下个季度的市场策略和产品策略。”

周锐就要走下讲台的时候,又举起麦克风对宣布:“今天晚上新天地见,我已经定好了酒吧的包间。”

欢迎林佳玲的掌声响起的时候,周锐手中的麦克风正在传给她并与她擦肩而过。林佳玲她来上海之前就听说周锐善于笼络下属,却也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招术。从北京来的时候,对周锐的评价是好坏参半,林佳玲却不打算被别人影响,她想用自己的眼光去评估,反正自己将要与他有很长的共事的时间。

林佳玲站在台上,在目光扫动之间好像和每个人打了招呼,全场的捷科的员工都立即有一种惊艳的感觉。“有谁知道上个季度卖得最好的产品是什么?”

方威不知道林佳玲为什么问出这么个傻瓜问题,正要回答时却被洗脚的小妹掐着脖子按摩,喊不出来。台下有一个消瘦人员大声地说出答案。

“很好,这是我从台湾带来的顶级乌龙茶,送给你做奖品。”林佳玲将茶叶从空中扔向那个销售人员,会议室中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她继续说道:“很高兴来到上海向大家介绍公司新的季度的营销策略以及新的产品策略,我是林佳玲,在台湾长大,第一次派到大陆工作,负责市场行销和产品策略。很高兴认识大家并和大家一起作战。”

原来是噱头,方威已经被小妹脸朝下压在沙发上,看不见林佳玲的正面,只能看见她背后的线条。很不错,方威正在暗自点头,却被小妹按住头部,开始按他的太阳穴。

林佳玲打来电脑准备介绍自己的内容,却感觉得前所未有的别扭,因为身后洗脚水的声音总是打断她的思路。林佳玲将要介绍的捷科公司在中国新的季度的发展策略和新推出的产品和解决方案,这家公司是一家大型的全球领先的跨国信息系统供应商。她已经聚精会神地开始介绍自己的内容,却突然被杨露的笑声打断,林佳玲回头看见洗脚的服务器正在按摩她的脚底板,她忍不住地全身颤动地咯咯笑着。林佳玲转过身来,调整自己的呼吸,使自己不要被后面的声音影响,正要开口又听到耳边劈里啪啦地敲背的声音,林佳玲心中叹气,继续在这个奇怪的环境中讲着。

周六,晚上十点十分

周锐坐在窗边越过黑黝黝地树梢向灯火辉煌的街道看去,这是国庆假期之后的第一个周末,新天地街道上满是悠闲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要不是事先定位,根本不可能招到这么好的位置,这个酒吧并不在新天地的中心,而是在附近的一个老上海遗留下的别墅。

“周锐,恭喜了。祝你回北京之后大展宏图,也别忘了我们。我敬你一杯。”一个销售人员举着酒杯过来找周锐拼酒。

“怎么会?我虽然调回北京,但是都在一家公司,见面的机会多得是。”周锐心里也舍不得这支自己浇铸心血的团队。

“那当然。我们华东区业绩怎么好,其他的区域都不灵。周锐这次一定升职,负责更大的区域,说不定兼管北方区和华东。”另一个销售人员也大声说。

“对,没错。要不是我们华东撑着,中国区的业绩更惨。北京有那么最重要的客户,业绩那么差,魏岩也该让让位置了。”他们口中的魏岩是公司北方区销售总监。

“那些客户的规模确实大,但是不好做啊。”周锐为魏岩辩解。

“让方威去,哪个客户搞不定?”那个销售人员继续说。

周锐看了一眼方威,决定实话实说:“方威的确是天生的销售材料,我两年前面试他的时候,一见到他就像寻到宝贝一样。他这两年可以说是横扫上海滩,无单不摧了,可是到了北京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周锐一口喝掉杯中的啤酒,回忆起自己在北京的日子。

“为什么呢?”方威看着周锐,他的表情老战士回味着曾经出生入死的战斗,露出期待的神情。方威已经厌恶了那些几百万的小订单,一直渴望投入一场真正的较量。

“虽然上海经济十分发达,但是最重要的客户总部都集中在北京,各地的分支机构只有权利采购一些几百万的订单。全国性的大型采购都集中在北京,这些少则千万,动辄上亿的大订单也吸引到所有各路意图扬名露腕的公司,要想在市场内一战成名并统治这个行业,就必须打下这些总部的超级订单。因此每个公司都将自己最优秀的销售人员集中到了北京,他们哪个不是在当地的顶尖高手?但是能在北京存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方威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相信周锐的话,他反而因此兴奋起来,他一直梦想着这样的战场,他冷静的问到:“就这些吗?”

周锐迎着方威的目光继续说:“我在北京的时候曾经交过手,他们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结果怎么样?”方威看到周锐眼中闪动的火化,可以猜测到当时必然惊心动魄。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用提了。这还不是最可怕之处,你们说说,在这个行业,实力雄厚产品领先,而且帐下猛将如云的公司是哪家?”

“当然是惠康。”杨露一直在认真倾听,这时也忍不住问到。

“你觉得和我们比,惠康实力怎么样?”周锐继续问到。

“惠康是不错,但是在上海不是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另一个销售人员回答。

“我们在上海是占了些便宜,但是千万不要因此低估了惠康。你们知道惠康做得最好的市场是哪里吗?”

“应该是北京吧。”杨露回答。

“没错。惠康的根据地就在个北京,而且老巢就在这些大型客户的总部,惠康已经在这些客户内部建立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这就像给我们布置好的危机四伏战场,就等我们踏进去粉身碎骨,有去无还,死无藏身之地。”

“那应该怎么办呢?”杨露关心地问到。

周锐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我的策略只有两个字,侵扰。”

杨露皱着眉头想了一下问:“侵扰是什么意思呢?”

周锐已经对这件事思考了很久,此时却像卖关子一样喝了一口啤酒才继续说道:“如果我负责北京,我绝不和惠康正面硬碰,而要从小订单开始,从我们绝对有利的产品开始,慢慢地将战场撕开一个口子,一口一口地蚕食。用不了一年的时间,就可以彻底攻破这些堡垒。”

方威年轻气盛,不以为然地说道:“这哪里是销售吗?分明是自保活命。”

“你知道孙子兵法的谋攻篇吗?” 周锐从他的目光中瞧出了不屑便反问方威,看到对方摇头继续说:“孙子兵法说: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少则能守之,不若则能避之。市场如战场,孙子兵法也非常适用,如果我们要在北京将惠康赶尽杀绝,必须有十倍以上的实力和资源,即使要想与惠康一搏,都必须有两倍以上的实力,因此这些客户都是惠康精心固守的阵地。我们在北京是屡战屡败,别说没有优势,我看人力和资源顶多只有惠康的一半,硬拼是必死无疑。所以我们只能用孙子兵法的敌则能分之的策略,细分客户、细分产品,在局部形成优势,一口一口地将它吃掉。当我们的实力不断增长,明显超过惠康才可以决战。在这期间,华东地区就是我们的根据地,要承担更多的销售任务,并源源不断地产生盈利并培养出过硬的销售团队,支持我们在北京的进攻。即使这样,没有前赴后继的牺牲是趟不开一条血路的,可是没有几家公司可以承担这样的代价啊。”

杨露说道:“这不是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敌人吗?”

这席话激起了方威的雄心,这不是自己时时刻刻期待这样的大展身手机会吗?他兴奋地热血沸腾大声说:“我要你一起去北京,闯闯这个龙潭虎穴。”

周日,凌晨一点二十分

晚上从酒吧回来已经是深夜了。公司为周锐在上海期间在徐家汇租了一套公寓。周锐换下西服穿上睡衣,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台灯已经被调到最低的亮度,黄静仰面趟在床上已经睡着了。如果周锐没有按时回家,开灯睡觉是黄静最近的习惯。在几个月前的一天夜里,周锐加班后摸黑上床的时候,额头撞在床头,从此黄静就坚持这样开灯,一直养成了习惯。周锐关好卧室门转身进入书房,启动电脑插上网线,打开电脑桌面的电子邮件,一封封邮件跳进了信箱。周锐每天都要处理和回复几十封电子邮件,大多是出差和折扣申请,周锐坚持无论多晚都会当天回复。桌子上的手机忽然打破安静滴滴地响了起来,在深夜里显得更加清脆,周锐打开手机看到一则短消息:“请你后天不要来北京。”

是谁?周锐心中诧异,迅速用这个号码拨回去,回铃声响了很久没人接听。周锐将手机放在桌子上,试图继续处理邮件,思路却没办法收回来,于是重新拿起手机,在键盘上飞快地按着:“你是哪位?”

“保密,你后天会来北京吗?”短消息又传了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行程?”周锐没有回答继续追问。

“千万不要来,你可以请假,可以出差,随便找个借口,但是千万不要回北京工作,再见。”对方发来了最后一条短信,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回复了。周锐坐在黑沉沉的书房里,只有蓝滢滢的电脑屏幕闪着光亮,心里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周一,上午九点十分

周锐跟在方威的身后登上飞机之后找到座位。起飞后就可以拿出笔记本电脑来做演示文件了,他今天下午就要用这个文件汇报华东地区的销售情况。

自从收到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周锐一直琢磨自己调动到北京的事情。现在这样的安排确实奇怪,已经被派到上海分公司担任销售总监两年了,现在为什么调回北京呢?难道不让魏岩负责北方市场了?公司的组织结构又要变了,根据周锐的经验,每次组织结构的调整都带来复杂的内部斗争。上飞机前,周锐又给那个神秘的号码打了几次电话,但没有人应答。周锐已经开始喜欢上海了,喜欢这里与北京不同的气息和氛围。周锐看着机窗外的虹桥机场,想到可能离开这里,心中弥漫起恋恋不舍的感觉。

“喂,你看。”坐在身边的方威指着空中小姐,。

“很漂亮。”周锐顺着方威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一位空中小姐正在从前仓走过来,叮嘱乘客系好安全带和调节座椅靠背。

“只是漂亮吗?简直是闭月羞花、倾国倾城,沉鱼落雁。”方威从嘴里蹦出一串形容美女的词汇。

“闭月羞花?倾国倾城?沉鱼落雁?这是什么年代的话啊?”周锐瞥了一眼,空中小姐正在帮一位看样子第一次承飞机的老太太系安全带。

“我的鼻血差点涌出来,这你明白了吧?”方威压低了声音,空中小姐已经到了前面一排。

“这不就说清楚了?用你的销售技巧,看看能不能要到她的电话号码。”周锐给方威出了个题目,希望不要他唠叨不停,影响自己做文件的思绪。

方威闭口不言,用手撑着下巴开始考虑起来。飞机已经进入起飞轨迹,发动机轰鸣的声音越来越大,飞机猛地一抬头冲出地面,开始在空中盘旋,一侧身向北方飞去。十几分钟后飞机开始在蔚蓝的天空中平飞,空中小姐开始给乘客分发报纸,周锐取了《新京报》和《环球时报》,扔给方威时他还在苦思冥想。

“谢谢,赵颖。现在可以用电脑了吗?”周锐接过空中小姐递过来的饮料,注意到她的名字,人也确实非常漂亮。

“可以了,先生。”空中小姐看了一眼周锐,低头回答。

空中小姐过去,周锐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出电脑,启动后打开文件,心思已经转了回来。这次会议有什么人参加呢?为什么要我参加呢?我应该说些什么呢?

“我能和你换个座位吗?”方威在沉寂了一会儿后说道。

“好啊,想到主意了?”周锐站起来将自己靠走道的位置换给方威。方威系好安全带并没有立即行动。周锐又开始继续做演示文件,心中想到,也许只是经验分享吧?

“叮冬。”方威按响了呼唤铃。

“喂,你干什么?”周锐很吃惊地看着得意的满脸
笑容的方威。

“想到办法了,别动也别说话,她来了。”方威叮嘱着。

“先生,有什么事儿吗?”空中小姐匆匆来到方威身边。

“是这样,我的弟弟在上海,我想将他接到北京来,但是家里没有大人陪,听说飞机有邮寄小孩的业务,是吗?”方威用刚才想好的借口问对方。

“是委托运输,他多大了?”赵颖向方威解释后反问。

“很小,是我弟弟。”方威的回答让周锐很吃惊,因为从来没听说他还有弟弟。

“是你弟弟?”赵颖不太相信地看着方威。

“是我表弟,来北京旅游。怎么办手续呢?”

“帮他办理登机手续的时候后,交给乘务员就可以了。”赵颖弯着腰,这样方威就不用抬头仰视了。

“他父母送他,我在北京接,他爸妈可以要通过安检吗?”方威仔细地询问,好像真有这样的计划。

“不行,只能交给乘务员。”赵颖认真的回答,她总是遇到不怀好意的乘客的搭讪,但这回好像不像。

“这样很危险吧?要是把他搞丢了,罪过可大了,我得找个认识的乘务员。他父母可以将小孩子交给你吗?”方威是做销售的材料,总能给初识的客户留下值得信赖的第一印象,现在眼前的空中小姐应该也不例外。

“可以,我每周都飞这条线。”赵颖很喜欢和小孩相处,高兴地答应下来。

“如果他被托运,你能照顾这个小孩吗?”方威装着不放心的继续问。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工作。”赵颖很确定地说。

“那我就放心了,可是他的父母怎么知道你的航班和时间呢?”周锐知道方威开始行动了。

“我通知他们吧。”

“好,我将他们的电话给你,他们可以和你约时间吗?”方威开始使用暗示技巧。

“也可以。”赵颖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他们怎么和你联系呢?”方威知道对方已经进入
了埋伏,心中高兴,但是外表还是很诚恳的样子。

空中小姐愣了一下,看着一脸严肃地很无辜看着她的方威,没有一丝意图不良的表情。“你等一下。”空中小姐转身回到飞机中部的自己的位置,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交给方威,然后匆匆离开。

方威展开纸条,看了一眼,将纸条交给周锐,说道:“任务完成。”

“不错的借口,很好的暗示技巧,聪明。”周锐接过纸条,揉成一团,扔到前面椅背的袋子里。

“别扔,我真的要托运表弟。”

“你真有表弟吗?”

“有啊,就是血缘远些,即使现在找也来得及啊。”

周锐不再与方威聊天,看看电脑上的时间,继续低头完成自己的文件,再过一段时间飞机就快要降落了。

周一,中午十二点零五分

枝叶茂盛的灌木间杂在错落有致的树木之中,在高速公路两旁快速掠过。十月是北京最好的季节,金色的阳光笼罩在四周,打开车窗,偶尔还能在灌木之中看到一蔟蔟不知名的鲜花。

捷科公司在十几年前进入中国市场以来,已经成功地打入了国内市场,中国区总部租用了北京嘉里中心一整层的办公室。陈明楷数年前担任中国区总经理,他在香港出生并长大,虽然在美国读书和工作了二十几年,还是喜欢港式的清淡口味。嘉里中心大堂北侧的海天阁的中午茶套餐是他午餐的首选之所。他今天点了包含四份港式的点心和一份蔬菜的套餐。

“少吃些油腻的午餐,这样最健康。”陈明楷招呼坐在对面的周锐,两人一般都是与客户在餐桌上吃饭,这样的工作餐还是第一次。

“很好吃啊。”

“我们边吃边谈吧,直接讲吧,你知道我将你调回北京的原因吗?”陈明楷注视着对方。

“为什么?”周锐抬头注视着陈明楷黑框眼镜后的炯炯目光。

“你在华东虽然完成了任务,但是其他的区域都没有做到,因此我们中国区并没有完成任务。我想让你返回北京,兼管华东。”陈明楷一语道破。

“那魏岩怎么办?”魏岩是陈明楷的心腹,陈明楷加入捷科后立即就从原来公司带来了跟他近十年的魏岩,负责北方区业务。

陈明楷平静地说道:“我将北方业务分成两部分,你负责北京,他负责东北和北京以外的华北市场。你们一起将北方的业务做起来。今天下午开全体销售会议会,你先介绍一下华东的情况,然后听他们的介绍,其他的晚上谈。”

周锐没有想到陈明楷居然大义灭亲般地将这么重要的市场托付给自己,大声向陈明楷保证:“我一定尽力将北京的市场做起来。”

周一,下午两点十分

全体北方地区员工参加的销售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上午,魏岩总结了的上个季度的业绩之后介绍了新的季度的打算。下午的会议的重点是分配新季度的销售任务。北方区的同事们很意外和惊奇地看到周锐的出现,他简短地介绍了上海的情况,然后坐在陈明楷旁边,等待会议继续进行。

“这个季度,周锐将负责北京市场。”陈明楷接过话筒,向大家解释,然后交还给魏岩:“你继续。”

陈明楷的话在众人中引起了骚动和惊讶,将北京地区划给周锐是对魏岩的明显打击,可是魏岩是陈明楷的人啊,这里面有什么文章吗?魏岩站了出来,他带着黑边眼镜,轻微凸起的肚子显得有些发福:“我们已经完成了总结,周锐也介绍了华东地区的成功经验。我们现在看一下个季度的数字,哪个区域先讲?”
众人低头不语,都知道销售目标越高,压力就越大,因此没人愿意打头炮。魏岩只好点名说道:“还是东北地区先讲吧。”

负责东北地区的是一位身高足有一米八的又高又壮的销售经理,他新加入公司,周锐和他并不熟悉。他站起来说道:“我们东北上个季度表现不好,这个季度一定努力完成任务,但是东北是老工业基地,经济不太好,根据我们的销售报表,可以看到的销售机会不多。”

“朝东,你呢?”魏岩冲着会议室中一个精瘦的男子询问。陈明楷带来了魏岩,李朝东又跟着魏岩加入了捷科。李朝东的一米六左右的身材配合消瘦的面孔,眼光却很机灵,穿着皱巴巴的西服,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像一家跨国公司的主管,反而更像一家国营公司的会计。他慢悠悠地站起来说:“我们华北虽然也没有完成任务,但是与去年同期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增幅,部门里都是新人,因此我觉得上个季度还是一个很成功的季度。华北地区的最大的市场在北京,上个季度跟了几个大单,应该都快有眉目了,因此我估计北京可以表现很好。华北其他的区域,包括河南河北、山东山西和内蒙,应该不会有大的起色。”

“情况我了解,今天只是总结,明天分配任务,继续介绍你们的计划吧。”魏岩并不打算速战速决地立即将任务分配下去。

两人开始介绍自己的销售计划,由于周锐的出现,组织结构必然调整,因此这些计划多半得不到执行,因此他们介绍地简单,客户经理们也听得马虎。周锐却仔细地听着,然后俯身在陈明楷耳边轻轻地问:“我能看一下现在的销售报表吗?”

陈明楷向李朝东一招手,他正朝这边张望,立即跑了过来。陈明楷向他要了一份北京地区的销售报表。两人陆续介绍之后,林佳玲开始介绍新产品以及和竞争对手的对比,周锐在上海已经听过她的内容,开始研究销售报表起来。

周一,下午六点四十分

会议结束后,陈明楷叫了魏岩、李朝东和周锐一起吃晚饭,几人都知道餐桌上就会有组织结构调整的结论,所以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等陈明楷开始。

“亚太区认为我们至少应该保持和市场的一样的增长幅度,中国区的任务已经确定了,因此数字没有商量的余地。”陈明楷用目光扫过几个人,继续说:“周锐负责华东,兼管北京,一定要把这块业务做起来。魏岩,你负责除北京以外的北方市场,你们说说怎么分吧。”陈明楷见没有人说话,就指了指魏岩:“你先说吧。”

“我们上个季度没有做到,如果这个季度做不到,大家也都知道后果。我算了一下,我们的任务比上季度增长百分之二十,我建议等比例增长,即根据上个季度的完成情况,各个区域都增长百分之二十。”说完之后,魏岩看着周锐,等着他说话。

“等比例增长,很简单的方法,我算一下啊。”周锐掏出手机,用笔尖点着屏幕上的计算器,心里却知道这样的分配方式对自己十分不利。华东超额完成了任务,因此基数远远超过没有完成任务的北方区。周锐想了想说道:“如果按照这样的方案,华东区每个人的任务比北方多出一半,这不太公平吧?我建议按人头均分,同级别的客户经理承担差不多的销售任务。”

“北方区最近总是调整组织结构,加了很多新人,不像华东。你在那儿两年亲自带出来的精兵强将。”魏岩解释着。

“对呀,你们华东都是精锐,上海,浙江和江苏,也都是全国最富裕的区域了,客户都很有钱。”李朝东替魏岩补充。

“你们先不要争,分别和自己的团队商量一下,再看看现在手里的销售机会,想一想后明天上午我们再碰一下。”陈明楷不愿意参与到这些细节中间,他习惯于让下属研究并列出利弊,自己只要做出决定就可以了。

周一,晚上七点十分

方威坐在宵云路上的鹿港小镇等着赵颖。会议结束的时候,老板们接着商量任务分配的事情,方威就拿出已经揉成一团的纸条给赵颖打了电话,说要询问怎样托运小孩,请她出来晚餐。赵颖立即就答应了,并指定来鹿港小镇。方威对北京并不熟悉,但上了出租车,立即就打听到了这个地方,上楼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舒服地靠在沙发上。

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对面的写字楼的白领们进出着,方威掏出一叠名片,都是最近换来的,一张张地输入到自己的手机中。

“嗨。”赵颖已经来到身边向沙发坐去,飞机上盘在一起的头发放了下来。

“真高兴这么快就见到你,和飞机上完全不一样了,我喜欢你的长发。”赵颖已经换上了蓝色的牛仔裤,一件很合身的紫色的短袖上衣的领口之间挂着一副晶莹的、绿色翡翠的项链坠。气喘吁吁地坐到沙发上,将手两只手互相握着放在桌子上,双腿并齐坐在沙发上。

“公司规定在飞机上必须将头发扎起来。”赵颖简短地解释。

“这样好,你在飞机上将头发扎起来穿着制服显得太遥不可及了,这样就自然多了。我们吃什么?这里我不熟悉。”方威装着对赵颖的美貌没有任何反映。

“这里都是套餐,我建议你吃这个,很好吃。”
“好啊,听你的。” 方威转身向站在身边服务员说:“这个,还有这个,谢谢。”

“你打算什么时候托运你的表弟呢?”赵颖侧头看着方威,长发遮住左边的眼睛。

“我说实话,你能原谅我吗?”方威没有躲避赵颖的目光,反问她。

“你不会没有表弟吧?你让我原谅什么呢?”赵颖坐直身体,但是还是靠在墙上。

“当然有表弟啊,他真的想来北京旅游,我也要被公司从上海调到北京,刚好可以带他去故宫、长城。可是他的父母在工作不能来北京,我正要找一种方法将他运来。但是除此以外,我还有另外目的。”方威停止说话看着赵颖,直到她开始催促才说:“目的就是认识你。”方威不给赵颖思考的时间,接着问到:“你下次什么时候飞从上海飞北京啊?”

“你真狡猾,经常这样骗女孩子的电话吗?”赵颖前倾身体反击说道。

“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值得要电话的女孩。”方威嘴角的笑容消失地干干净净,严肃地说。

赵颖看着方威的表情,目光坦诚没有油滑的笑容,看不出撒谎的迹象:“看你还算诚实就原谅你了,看你以后的表现吧。”

说话之间,两个人点的套餐已经上到桌子上,方威不喜欢刀叉向服务员要来筷子,大口大口的吃起来,赵颖看了一眼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拿着刀叉将食物切成小块,轻轻咽下。

“你平常下班都做些什么呢?”方威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将眼前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坐在那里欣赏赵颖慢悠悠的吃法。

“下班之后就睡觉啊,然后在房间里看看书和电视。”赵颖没有急于对答,而是轻轻咽了口中的食物才回答。

“那不是很枯燥吗?周末呢?节假日呢?”

“我们没有节假日的,照常飞,但是会有倒休,每周会有几天的时间。”

“那时做些什么呢?不去逛街、看电影或者旅游吗?喜欢运动吗?”

“会去逛街,不看电影和旅游,没有时间运动啊。”赵颖慢慢地回答。

方威看见赵颖并不多说,就问道:“还在生的气吗?没有原谅我吧?”

“没有,不生你的气,只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有心计的。”赵颖还在回味认识方威的过程。

“我说的都是实话,也没有强迫你。如果你发现我说谎,可以再也不要理我了。”方威着急地为自己辩解。

赵颖轻轻说:“不说了,我已经说过原谅你了。”

“好啊,你喜欢逛街,一会儿我陪你去逛街吧。”
方威向赵颖的提议刚说完,电话中铃声响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周锐的名字。站了起来走到一边将手机放在耳边:“喂,开完会了吗?”方威直接问到,他急于知道会议的结果,他用余光看到赵颖继续一点点地吃掉自己的套餐。

“我把手头的事情办完就去找你。什么事你就别猜了,反正是非常重要的大事儿。”方威说完挂了电话,看见赵颖已经收起刀叉正在看着自己。

“我们走吧,你去办你的大事吧。”赵颖没有表情淡淡地坐着,不加修饰的面容显得更有韵味。

“你知道我说的大事是什么吗?”

“我怎么会知道?”

“我说的大事就是送你回宿舍啊。”

“这算什么大事。”

“在夜里护送一位女孩子,穿过漆黑的机场路,安全地到达偏僻的郊县的宿舍,这不是一件大事吗?”方威义正词严地说道。

“不用了,我打电话叫我的男朋友开车来接我。”赵颖平静地说。

晚上九点二十分

方威躲在夜色中黑暗的角落,看着一辆白色的宝马轻轻地驶到赵颖的旁边,她左腿踏进汽车,然后熟练地将身体其他的部分挪进车门,“砰”的一声,随着车门关闭,汽车扬长而去。他从角落中走出来,招来一辆富康出租车。只有夜里的北京才可以从拥堵的交通中解脱,出租车飞快跑着,用了十分钟就将方威送到嘉里中心,周锐已经坐在大堂的咖啡厅里等着方威。

“忙什么呢?我一直找不到你。”周锐问到。

“你记得飞机上的赵颖吗?”方威斜靠在沙发上。

“你们在一起啊?关系推进地真快啊,飞机上才认识,晚上已经开始约会了,真是销售天才。对不起,打扰你的攻势了”

方威垂头丧气地说:“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

“那就算了吧,你知道追女孩子的四草原则吗?一草原则,疾风知劲草;二草原则:兔子不吃窝边草;三草原则:好马不吃回头草;四草原则:天涯何处无芳草。现在最后的第四草原则正好适合你。” 周锐调侃方威后接着说:“陈总想把我们调到北京来,既负责华东地区也负责北京,你可以大展拳脚了,各大客户的总部都在北京,它们是最大,最优质的客户啊。但是眼前重要的是确定销售任务,你觉得华东加北京能做多少啊?”

“我哪知道啊。”方威还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无精打采。
“今天怎么了?还在想那个女孩吗?方威以前可不是这么软绵绵的,什么女孩能能打动你啊?”周锐很好奇,看样子方威确实遇到一个完全不同女孩。

“你知道我在飞机上第一次见到赵颖的感觉吗?我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就像灵魂离开了我的身体。我突然觉得自己以前过地毫无意义,暗淡无光,我的下半生只有和她一起才有意义。当她换了便装做在我的对面,看着她慢慢吃饭的样子,我突然紧张地只能埋头吃饭,几分钟后,我才可以和她对视。在她面前,我不能隐藏自己一点点秘密,我甚至莫名其妙地告诉她,利用托运表弟来要她电话号码的伎俩。”方威一口气了出来。

周锐笑着说:“这不是好事吗?你也该有个女朋友来管管你了。”
“可是她有男朋友了,我亲眼看见的,而且开了一辆宝马。”方威垂头丧气地说。

“这可不太好办,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能怎么办,横刀夺爱吗?”

“你真的由衷地喜欢那个女孩子吗?你现在还不了解她。”

“当然,我知道自己的感觉。”

“好,我问你。你知道那个人真的是她男朋友吗?你看见他们手拉手吗?即使真的是她的男朋友,他们感情好吗?她真的幸福吗?我想你不知道。况且,即使她已经有男朋友,她为什么要和单独与你见面呢?为什么不和男朋友一起来呢?很简单,因为她对你有好感。如果你现在就要放弃,我不知道你最终会和谁在一起,但是我知道,当你已经七老八十,抱着自己的孙子的时候,你心中都会有一块阴影和怀疑,因为你根本没有努力就放弃了。你真的对她一见钟情吗?你现在甚至不愿意去试一试。”

“当然一见钟情,你说地对,哪怕她已经结了婚,生了三个孩子,我也要把她抢过来,永不放弃。”

“如果都有三个孩子,那就算了吧。”

“不能算,即使结了婚,你知道她幸福吗?如果不幸福,我一定要挺身而出,将她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

“如果幸福呢?”

“那我要让她更幸福。”方威大声说。

“哈哈,你学得真快啊。无论处于什么样的困境之中,都要有永不放弃地精神,否则还活着有什么用呢!”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惹得周围的人朝这边望来。

“看样子,你要升公司的副总了吧?”方威主动提起了公司的事情,如果周锐没有要紧的事情,是不会将他叫出来深谈的。

“不好做啊。北京虽然潜力大,但是公司以前没有认真做过,只有靠华东的表现来弥补北京的数字了。上海是我们的根据地,
只要有了这块根据地,我们就立于不败之地。”

方威遗憾地问:“你还是打算侵扰啊?”

看到对方点头,方威建议:“我们问一下杨露吧,她应该知道上海的数字。”

“好,我打电话给她。”周锐掏出手机找到杨露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四五声,对方接通了手机。

“杨露,休息了吗?没有就好。你们晚上玩得高兴吗?”周锐指的是杨露带自己团队的庆祝活动。然后问:“我们明天要谈任务分配,帮我看看你在新的季度可以做多少啊?”

“我算算。”杨露在电话那边回答,然后听到电话机放在桌子上的声音,过了很久杨露的声音传了回来。

得到杨露的数字,周锐放下电话,心里觉得上海应该不止这个数字,杨露的口气和平常不太一样,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管怎样,这样北京的团队需要时间才能带起来,这期间华东地区需要分担一些任务了。

周一,上午十点四十分

周锐会后手中拿着所有挑选出来的最重要客户的名单,这周的计划就是逐一和自己的客户经理去拜访这些他们,找到销售机会赢下来。

“喂,我们去咖啡厅聊一下。”方威匆忙走走到周锐身边。

“好。”周锐可以看出方威很焦急

办公室、走廊和电梯里有很多的人,方威闭口不言直到坐下来才说:“你知道吗?刚才魏岩和我谈了什么吗?”

周锐有不好的预感:“不知道,告诉我。”

方威生气地说:“让我加入他的部门,说你已经不行了,不要跟你干了。回上海吧,我越来越觉得他们有预谋,杨露肯定不会背叛你,我保证。上海的兄弟们也绝对信得过,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

“我知道,杨露也向我说了,我信得过大家。但是我现在还能回头吗?这个季度已经开始了,组织结构已经宣布了,我难道说做不到后转身离开吗?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方威继续劝道:“在上海的时候你一手带出三十几个能够独当一面的销售人员,可是你看看现在你手下这些人,基本上就没有完成过任务,陈明楷是将最烂的四个销售人员都交给你了。”

周锐已经研究过这四个人的资料:“他们业绩是不好,但是他们不是没有能力,而是与魏岩合不来。”

方威依然替周锐担心:“可是他们的问题不是能力,而是态度问题。态度决定一切。”

每当周锐遇到难题的时候都喜欢香浓的咖啡为他打开思路,他又喝了一大口咖啡说:“你说得对,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恢复他们的士气。”
方威试图继续说服周锐:“可是一个季度只有十三周,你来得及吗?”看到周锐不为所动,方威又想起了侵扰策略:“你曾经说过来北京之后先不直接硬碰那些大型的客户,但是现在你只有这些客户了,以前的侵扰策略就行不通了。你现在不但没有精兵良将,而且处境也很不好。”

周锐看着方威说道:“没错。我们现在已经处于绝境而且手中只有一些老弱残兵,而且必须和优势的敌人硬碰硬,你怕了吗?”

方威毫不示弱地大声说:“我会怕谁?我就是想硬碰硬,看谁硬一些。”

周锐看着方威,心中觉得他就像几年前的自己,回忆起自己几年前在北京的刀尖舔血的生涯。如果不是逼到这一步,他是绝对不会这样去硬攻。他问方威:“你知道后果吗?这种超大的客户一旦采购就是超级巨单,不仅各个公司的超级高手蜂拥而至,这样的项目必然惊动公司上下,亚太区甚至全球的老板们都会注视着这样的订单,赢则一战成名,输了,你就准备辞职吧。”

方威眼睛里又闪出兴奋的火花,用周锐的话反问:“你怕了吗?”

周锐坚定地说:“我既然回来了,那就再拼一拼吧,看看谁能活到最后。”

周二,上午八点四十分

为了迎接国庆,路边被各种景观精心地布置起来,花坛被阳光笼罩了一层金色。崔芸坐在搭周锐的车上仔细地看着刚才路过的那个用矗立在路中间各种颜色的花草搭配出长城的景观。崔芸已经与周锐共事四年了,在现在跳槽频繁的时代,尤其在捷科已经不多见了。

“喜欢北京,还是上海?”崔芸不习惯这样安静地一句话都不说,过了花坛就开始聊起来。

“都喜欢,两个城市有完全不同的特色。北京像一个顶天立地的好汉,上海像一个精致婉约的佳人。”

“那不是更适合你们男士?”

“是啊,我更喜欢在上海工作。也许北京是政治中心,所以在公司里勾心斗角的争权夺利更多一些,上海人比较实际,适合在公司里踏踏实实地做事。”周锐回忆起自己在上海的日子,虽然很忙但是很快乐。

“对呀,你真不应该回北京。你回来之前部门进行了调整,成熟的客户和业绩不错的客户经理都被调到了其他的部门,交给你的是一个烂摊子。”崔芸早就想将这些事情告诉对方。

“谁说的,你不是很不错吗?”

“你不知道,我已经怀孕了。”崔芸犹豫一下,还是决定托盘说出。

“恭喜啊,我只是觉得你胖了,感觉怎么样?”周锐扯开话题,他已经了解自己的处境,觉得多谈无益反而会打击团队的士气。

“当然好了,所以我才不管他们给我多少任务呢?我要开心一些,这样我的宝宝才会健康。”一提起宝宝,崔芸就兴奋起来。

周锐点点头:“对呀,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无论工作中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都不应该带入生活之中。你应该多休息,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我会的,可是这样你又少了一个人。”崔芸看着驾车的周锐,对方只是点点头没有应答。

车子经过长安街从复兴门立交桥进入了金融街,这是中国金融的中心,国内最大的几个银行总部都聚集在这里。这个区域进行了很好的规划,经信银行的总部大楼占据了一个街区,道路环绕着花园,花园环绕总部,车子离开道路进入大门以后,就像离开了城区进入了鲜花盛开的田野。周锐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和崔芸一起乘电梯来到信息中心所在的第九层,这个部门负责规划和维护整个银行的电脑系统,是将产品销售进去的必经之路。崔芸带着周锐来到信息中心涂主任的门口,正要举手敲门。

周锐突然阻止了她:“等一下,这样不行。我看到你的手要敲下去的时候,心里觉得很模糊,完全没有把握。”

“为什么。”

周锐皱着眉头:“我们即将见到的这个人,我完全没有概念,只知道姓涂,是男是女?多大年龄?什么个性?这些我都不知道,觉得很虚和没有把握。”

崔芸跟随周锐离开门口:“可是,我们约的时间已经快到了,涂主任应该正在等我们。”

周锐来到比较安静的行人通道,问崔芸:“你在这个信心中心有没有熟悉的朋友?”

“有啊,我的大学同班同学就在信息中心,有什么事吗?”崔芸不解地回答。

周锐叮嘱崔芸:“你打个电话给涂主任推迟约会,然后约你的同学和我聊一下。”

几分钟后,周锐就在一个小会议室里见到了带着眼镜,凌乱的发型的崔芸的男同学,他的衬衣随意地摆在皮带以外。崔芸帮助两个人做了自我介绍,周锐开始和陈刚寒暄起来:“大学同学啊?毕业几年了?”

“四年了。崔芸,你真快呀,嫁人生小孩都抢在前面去了。”陈刚回答之后高兴地和崔芸聊着。

周锐很喜欢这样的气氛,尽力让自己感受并融入这种亲密朋友之间的,而不是拜访客户的那种客套。

“哎,我们还有正事呢。”崔芸拍了一下陈刚的肩膀提醒他。

“呃,什么事儿?”

“我刚开始和崔芸负责经信银行,对你们还不太熟悉,能给我介绍一下你们信息中心的情况吗?”

“我们信息中心负责整个银行系统的电脑系统的规划和支持啊,只要是信息产品都归我们管。”

“我能了解一下各种信息产品的使用情况吗?”周锐希望判断公司的产品是否有机会销售进去。

陈刚来到银行后一直在做维护的工作,对各个系统了如指掌,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喂,我们主要想了解最近这些系统会不会更新设备,有没有什么采购项目。”崔芸打断了陈刚的介绍。

“更新倒是没有,但是行里讨论和调研了很长时间,要建立客户关系管理系统,但是这个项目太大太复杂,论证了一年了还没有结论,因此一直没有启动。”

“这个项目归哪个部门管?”周锐听到这个项目立即关心起来。

“信息中心负责技术和选型,市场部是使用部门肯定会参与这个项目,财务部负责预算,还会有其他人吧,但是现在太早了,还没有立项呢。”

“谁能做决定呢?就是谁决定项目的启动时间,预算等等。”周锐向陈刚解释。

“这么大的项目,肯定只有刘行长才可以。”陈刚肯定地回答。

“这个项目能有多大啊?”崔芸接着问

“至少几千万吧,现在还不好说。”陈刚估算着说。

周锐和崔芸看了一下,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的兴奋,在上海根本没有这么大的项目,毕竟只要在北京的总部才可能有这样的手笔。周锐感觉陈刚并不完全了解整体的情况就转移了话题:“我们一会儿要见涂主任,能给我介绍一下他的情况吗?各方面的都可以。”

“我们涂主任啊?对我们很好,技术出身,为人很正派,喜欢下围棋。老伴已经去世了,女儿在读大学。”陈刚一口气说出来。

“等等,他女儿在哪里读大学?什么专业?”

“北京音乐学院,好像是大二吧,怎么了。”

“没关系,继续说,越详细越好。”崔芸催促陈刚继续讲下去。

半个小时以后,周锐和崔芸又一次站在涂主任的门口,即使门没有打开,
但是周锐已经可以想像办公室里面的摆设以及涂主任的样子。

“这种感觉就对了,好像一切都在掌握,敲门吧。”周锐看着崔芸敲开大门。

拜访进行的很顺利,涂主任是分析型的客户,周锐知道这种类型的客户,他们喜欢数字和讲究逻辑,因为逻辑性,就喜欢刨根问底地询问前因后果。两人都做过软件开发,很有共同语言,崔芸反而插不上话。周锐和崔芸离开涂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北京又开始了每天堵车的晚高峰。

“我们在咖啡厅坐会儿吧,我每天这个时候都不敢进市区。”周锐想崔芸提议,然后两个人走出大楼,来到街边的咖啡厅。

“你觉得怎么样?”周锐从来不在下午喝咖啡,而且因为崔芸怀孕的原因,两个人都点了绿茶。

“那个项目要是能做下来就好了。”崔芸和周锐想的一样,她接着说:
“可是我已经怀孕了,医生让我尽量不要在外面奔波,我真不知道怎么做这个项目。”

“会有办法的,我们这个周末的会上商量吧。”两人一直等到日头西沉,天上的云彩被映得通红才开车上路,车子拐回长安街在接近西单的路口的小路右拐,进入了一个小胡同。

“我们这是去哪儿啊?”崔芸不解地问到。

“去买音乐会的票。”周锐一边停车一边回答

“你喜欢音乐?”崔芸下了车,跟在周锐后面向售票处走去。

“我是一般,但是涂主任喜欢。”周锐看着最近的音乐会的目录,问崔
芸:“涂主任的女儿读什么专业?”

“古典音乐。”崔芸凑过来,也看着目录。

“那这场很适合她。”周锐转向售票员继续说:“给我来四张这个周末的票,要最好的座位,四张连在一起。”

周锐拿到票,转身拿出两张交给崔芸:“帮我将这两张寄给涂主任,剩下两张我自己留着。”

上车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周锐满脑子都是这个项目。涂主任也提到了这个项目,看来是有谱的。可是这个项目什么时候才能启动呢?我们的机会有多大呢?此时的周锐就像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这根稻草就是经信银行的这个项目。周锐知道这是一场凶多吉少的恶仗,在强大的敌人的精心布局的战场上,自己的千锤百炼的队伍已经被换成一支士气低落的残兵败将,几乎没有胜机,对于任何指挥员,这本是一场必须避免的战争,但是现在对于周锐来说,已经成为唯一的生机。不管是谁自己眼下已经没有退路了,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信银行是惠康的最重要的客户之一,其中必有高手布下天罗地网等待自己,谁会是这个幕后的高手呢? 周锐心中一痛突然想到一人,默想千万不要是她吧。

周三,上午十一点二十分(加拿大西部时间)

刘丰坐在北温哥华的格罗斯峰山顶的餐厅的座位上大口饮着热巧克力,望着山下的碧蓝的大温哥华地区。左侧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像一道屏风遮住了视线,正面是温哥华的市区,英吉利海湾将市区切成两半,山脚到海湾之间是北部温哥华,一座大桥跨越海湾与温哥华的中心商业区相连,桥下是大片的野生森林覆盖着的斯坦利半岛。可以清楚地看见市中心的高楼大厦,以及向南部延伸的市区。市区的右侧是一望无际的梦幻般深蓝色的太平洋。

“那里就是俾诗大学,您用望远镜看看。”骆佳指着市区中部与斯坦利公园相望的另一个半岛,继续向刘丰介绍:“俾诗大学的校园是北美地区景色最好的,最近几年出了好几个香港小姐。”

刘丰举着望远镜向那个区域仔细地瞧着,试图与昨天自己去这所大学时的记忆连接在一起:“我们昨天在俾诗大学的海滩看到的就是这座山峰吗?”

“对,就是格罗斯峰,这是温哥华的标志。到了冬天这里将被覆盖茫茫的白雪,是天然的滑雪场,温哥华的市民就乘缆车举家来山顶滑雪。”骆佳曾经在温哥华居住过,对当地的生活很熟悉。

刘丰拿开望远镜,坐回座位看着骆佳。虽然今天来山顶旅游,骆佳依然穿着剪裁贴身的西裤和淡紫色的衬衣,细微的汗珠洒在白皙的皮肤上。如果骆佳只是站在那里不交谈,没有人能够猜出她的年龄,但是只要稍微接触一会儿,就可以感觉到她为人处事的精明,她的言谈就会立即暴露出她的经历,这些不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可以拥有的。刘丰在美国参加完紧张的亚太金融会议,飞到温哥华从机场出来的时候,看着接机的骆佳的目光,刘丰就感觉到紧张从他身上褪去,其后的安排就让他完全放松下来。骆佳的美丽体现在她的目光和额头上,刘丰心想。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她只是供应商的代表,我们之间只是利益关系和互相利用,我怎么会被她吸引呢?。想到这里就问到:“国峰的手续都办好了吗?”

“他的手续就差签证了,不过录取通知书和邀请函这些文件都办齐了。您看,给他买的公寓就在那里。”骆佳指着市中心的方向,骆佳不理解刘丰为什么突然又问到了这件事,因为这几天已经带着他看了所有儿子将要居住和学习的地方。给他买的公寓不大,只有五六十平米,但是位于温哥华的市中心,大的落地窗正面对斯坦利公园、英吉利湾和格罗斯山,骆佳解释说:“市中心的交通很好,而且我们也给他在车行定好了车,和他在国内的型号一样,但是宝马的最新款。”

这次行程是骆佳在国内就安排好了,这是很难得的机会。刘丰担任经信银行的行长已经三年多了,而经信银行是惠康公司最大和最重要的客户。骆佳虽然认识刘丰很长的时间,他似乎总是有所保留和顾忌,因此两人的关系好像始终都有一层隔膜。这次骆佳听说刘丰到纽约出席金融论坛,就力邀他来加拿大看看儿子即将读书和生活的地方。骆佳不是无缘无故地这样做的,花费巨大的代价也不仅仅为了建立关系,她目光早将盯住了经信银行的客户关系管理的项目,现在采购的立项申请就押在刘丰的桌面,只等他的批复,这将是今年中国银行进行的最大规模的采购。骆佳早在半年前就开始精心布局,她从不打无把握的战争,当客户开始采购的时候,各个公司兴高采烈地开始参与招标的时候,他们其实已经落入包围圈之中,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情的杀戮,而骆佳就是这个包围圈之外的磨刀霍霍的高手。善战者不站战而屈人之兵,客户现在不但没有开始招标,甚至还没有立项,骆佳就已经赢了。想到这里,骆佳甚至开始同情那些即将倒在自己包围圈的销售人员,无论他们怎么左突右冲,垂死挣扎,都逃不脱失败的命运。

“什么时间能拿到签证?”刘丰继续问到。

“就是这几天,这还需要国峰自己去使馆面试。按照国峰的情况,把握应该很大。”骆佳慢慢说着,她这次帮刘丰的儿子安排到加拿大读书耗费巨大,学费、汽车,两年的生活费都要事先存入银行,那一套公寓的价格就是大约两百万人民币,当然这一切不是无条件的,只要刘丰在经信银行拔出一根毫毛,就足以补偿这一切了。

“国峰的学期是冬季开始,应该在元旦前就要动身了。可是行里的客户关系管理的项目那时能定吗?只有不到三个月了。”骆佳仔细推敲自己的用词,以免刺激刘丰。

“我回去就启动这个项目,我的话算数,只要我的儿子到了这里,这个项目一定给你做。”

“有您的话,我就放心了。”骆佳这段时间的精心安排就是为了这句话,现在骆佳放下心来。

“呃,赵颖的手续也办好了吗?”刘丰见过那个空中小姐,国峰的女朋友。他本来不想多此一举的,但是儿子又倔又硬,毫不妥协。让她一起来也好,互相有个照顾,刘丰改变了想法。

“哦,您的准儿媳妇啊?我看到她的相片,很可爱。也都一起办好了,只是公寓只有一套,他们只能住在一起了。”

“随他们吧。”刘丰挥挥手站起身,“我们早点回去吧,明天一早的航班就回国了。”

周四,下午一点三十分

赵颖坐在车上刘国峰的身边,心里的各种感觉撕扯在一起,有兴奋也有担忧,有期待也有遗憾,有幸福的感觉,心里又隐隐觉得心痛。为什么呢?如果没有遇到方威也许就不会这样了,赵颖心里想着。天啊,我怎么会想到方威呢?应该想着怎么去大使馆面试才对。

刚认识国峰的时候,赵颖并没有出国读书的想法,当国峰告诉她一定要一起去加拿大的时候,她也觉得这是遥远的事情。开始交各种证件,甚至在网上找各种语言学校的时候,她也并没有觉得真的能申请成功,直到国峰拿着加拿大使馆的面试通知的时候,赵颖才觉得这件事情也许是真的。赵颖突然发现自己的人生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出国读书是赵颖以前遥远的,早已破灭的梦想。她知道父母每天日出晚归的开出租车赚到的钱,不可能支持她出国读书的费用,甚至都不够她继续读大学。高中的老师们都觉得她不继续读下去并继续读大学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赵颖还是去报考了航空学校,这样就可以早点毕业开始赚钱。原因很简单,家里已经没有能力继续支持她了。

当国峰告诉她出国的计划的时候,赵颖控制自己不去想像,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宁可将这件事当做一个白日梦境,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不被可能到来的失望击垮。因此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不相关的人,甚至包括父母。随着手续不断的进展,赵颖发现自己离梦想越来越近。国峰昨天拿来了语言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和加拿大公寓的照片,甚至那款白色新款宝马的照片,赵颖才开始放纵自己的想像力。从照片上可以看到公寓是在山区,周围高楼林立背后是皑皑的雪山,赵颖想像着自己重新坐到教室里听课,在图书馆里读书,然后在雪山为背景的街道上散步。她甚至梦想到毕业之后的各种各样的机会,这才是真正的和完整的生活。赵颖突然发现,我的梦想中为什么没有国峰呢?他应该和我在一起才对啊。

国峰是一个每个女孩子梦想得到的男友。现在的女孩子都很现实,因此直接找到一个可以帮助自己立即实现梦想的事业有成的男人就是迅速而又没有任何风险的途径,但是这样的男人哪个不是曾经有家室呢。牺牲自己的感情去换来物质的条件是否值得呢?赵颖不需要牺牲,因为国峰是两全其美的人选。赵颖和朋友聚会的时候认识了国峰,他的风趣的谈吐和开朗的笑容让赵颖一见面就留下了印象。赵颖对国峰的第一印象是好感,国峰却立即对她着了魔,从此加入了追求赵颖的大军,开始了一千多多天长征。在这个过程中国峰不但痴心不诲而且乐在其中,更宣称击败众多对手赢得赵颖是他一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业绩。赵颖觉得自己也是喜欢国峰的,但是为什么今天想到的都是方威,而不是国峰呢?

与方威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飞机上,并没有留下特别的印象,甚至还不如第一次遇到国峰。两人第二次见面不欢而散,在坐着国峰的车离开方威的时候,她甚至决定忘记这个人,但是为什么一直又忘不掉呢?方威打来几次电话,赵颖都轻轻挂掉,他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吧。

“到了,下车吧。”国峰对着呆呆坐在驾驶副座的赵颖说。

他就在身边,怎么声音显得这么遥远,赵颖觉得自己今天的想法很奇怪,是不是人在做大的选择之前都会浮想联翩呢?

赵颖轻轻甩国峰的手向门口的保安走去。赵颖已经容忍国峰私下拉她的手,但是在公开场合或者朋友在场的时候是禁止的。国峰反而觉得这样的安排很有意思,他是从内到外地喜欢赵颖,包括她的这一点点羞涩的细节,他甚至很高兴甚至很欣赏赵颖甩开他的手。

赵颖没有拒绝国峰的拥抱,这表示了一种鼓励。赵颖需要这样的鼓励,签证是通往加拿大的最后一关,赵颖这几天最担心的事情就是签证被拒。如果这样,赵颖就不得不从梦想中苏醒过来,自己能面临这样的打击吗?紧密的拥抱之后,赵颖整理了一下衣服踏入加拿大大使馆的大门。

虽然知道时间很长,国峰坚持在门口等待,知道赵颖走出使馆的时候。看见赵颖用手抹着眼泪出来的时候,国峰吓了一跳,立即搂住她替他擦去泪水。

“没关系,还有其他办法,最差的结果就是我们都不去,这样也很好啊。”国峰想各种理由安慰赵颖。

赵颖拿出护照,翻开到签证的位置,国峰看到一张夹在护照上的淡蓝色纸片。

“拿到了!哭什么啊?我都被你吓着了。”国峰继续搂着赵颖,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别哭了,你看那些和你一起去签证的孩子们都在看你呢。”

赵颖用手擦干眼泪,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干脆用接过来国峰递过来的纸巾,轻轻按在眼镜上,吸干泪水。

周五,下午一点

周锐进入会议室前就知道这将是连续十三周对自己的折磨。公司要求在每周五销售团队提交销售报表,销售主管们审查每个销售人员的实际完成的数字与目标之间的差异。如果没有达到数字,就意味折磨和摧残的到来。周锐在上海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但是来到北京之后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他进入会议室的脚步就像进入行刑室的犯人。

捷科是一家用数字说话的公司,迎接每位总监和销售总监的是一张报表,上面列出每个人的实际完成的销售额,应该达成的目标,以及两个数字的相除的百分比。周锐扫了一眼,自己的名字果然排在最后。排名是陈明楷带来的招术,他通常将完成比例最好的总监的名字用红框标注出来放在表格的最上方,将业绩最差的总监用黑框也标出来放在最下方。周锐一直觉得这个黑框就像祭奠亡灵的黑纱,这也是事实,现在公司已经形成了不成文的规定,连续两个季度都在黑框里的员工必须走人。陈明楷觉得表格还不够清晰,用投影机将这个表格清晰地打在会议室的白色幕布上。

陈明楷坐在会议室中间,没有人敢坐在他的身边,他明白为什么中国古代的皇帝自称寡人或者孤家,因为在这个地盘没有人敢和自己平起平坐。他看着陆续进入会议室的主管们,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觉得自己像坐在大明皇帝宝座上的朱元璋,只要找到令人不快的下属,就当场将他的裤子除下,当场打他八十大板。

陈明楷的惯例是从业绩优秀的红框的主管开始,按照排名进行业绩审查,这样就可以抓住黑框中的人痛快地折磨和摧残。周锐以前是会议中唯一没有被他这样折磨的人,陈明楷看见周锐走进会议室,从内心中爆发出一种狰狞的快感。

魏岩得到了向来业绩优秀的华东地区的团队和客户进入了红榜,他介绍了上周的总结和下周的计划,陈明楷满意地点点头夸奖几句后,魏岩轻松地坐回座位。华南总监和西区的总监也同样被放了过去,黑榜中的周锐站了起来打算介绍自己上周的销售情况。

“等一下,你看看自己的数字,你还没有做到应该完成任务的三分之一。为什么?”陈明楷打断了周锐的发言。

“本周是我来北京的第一个完整的星期。我仔细研究了每个正在做的订单,这已经是我们这周能够完成的全部的数字了。”

“肖龙做了多少?”陈明楷不继续纠缠而是翻着报表,开始寻找一个新的进攻之处。听到周锐报出的数字后,他继续问到:“他以前的两个季度做得怎么样?”

周锐对数字有天生的敏感,这些数字都清楚地记在大脑中立即回答:“上个季度做了一半,之前的季度只完成了三分之一。”

吴世楷继续追问:“为什么他一直不能完成任务。”

周锐告诫自己尽量讲述事实不要假设,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做出推断:“他曾经业绩很好,所以他的能力应该可以胜任,至于为什么他的业绩急转直下,他没有向我说,我想应该是态度的问题。”

“假定你手下有两个员工,一个态度好但能力差,一个态度差但是能力强,如果必须开除其中一个,你打算开除哪个?”陈明楷突然抛出了一个有点像脑筋急转弯的问题。

“我不知道。”周锐真的不知道答案。

“很简单,不管能力还是态度,开除业绩差的那个。我们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开除他。”吴世楷用命令的口气说。

“能再给他一些时间吗?”周锐心中一跳,本来自己的人手就不够完成任务,陈明楷还要将肖龙赶走,这不是将自己逼上绝路吗?他在开会前试图做好应付种种局面的准备,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局面,他不得不为肖龙请求对方。

“两个季度已经是足够的合情合理的时间了,他自己都不会有什么异议。”吴世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柔和:“你去和他谈吧。”

周五,下午两点二十分

肖龙得到通知的时候十分奇怪,为什么要去咖啡吧开会呢?这还是进入公司以来的头一遭。他消除了可能迟到的各种理由提前出发,即使遇到晕倒在街边的老太太,送去医院之后也不会耽误开会的时间。咖啡吧其实就是北京昆仑饭店的西餐厅。在正餐以外的时间作为咖啡吧营业。肖龙穿过大堂,眼前的景色陡然一变,咖啡吧在昆仑饭店的东南角,因此可以独享两面从二楼延伸下来的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庭院中的园林,一片翠绿的草地平铺在眼前,好像伸手就能摸到,高大浓密的绿色植物遮住了过往的车辆和它们发出的噪音,却挡不住几缕阳光穿越树枝洒进来。肖龙还没有来得及找到座位,就看见周锐在咖啡厅靠近两面大落地窗的座位上向自己摆手。

“来得真早。”肖龙向周锐寒暄。

“会议结束了就早点过来,正好有事要和你说。”周锐说完之后停顿下来,这样可以让对方感觉到这件事的重要。

“什么事?”肖龙听到对方的声音停下来就立即抬头,看到对方没有继续讲下去的意思就追问。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的业绩在这两个季度是怎么掉下来的了。”周锐一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时机已经到了。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肖龙的目光直视着周锐。

“因为你连续两个季度都没有完成任务,你知道这在捷科意味着什么吗?”周锐暗示肖龙。

“离开,我已经准备好了。”肖龙显然已经早已经想好了答案。

“但是我想知道原因,这件事与你我都有关系,对吗?”周锐继续追问。

“好吧。如果你想知道。在你两年前去上海之后我就加入了公司,然后陈明楷进入公司成了中国区的总经理。他带来了魏岩,魏岩带来了李朝东,
以前的老人就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公司,他们希望将整个北京的销售团队换成自己的信得过的人。”

周锐注视着肖龙的目光,希望从中阅读出对方的心理状态。常人的大脑皮层左侧负责逻辑分析、推理和数据,大脑的右侧负责听觉、视觉和触觉,如果对方的目光在向右侧旋转,表示对方正在回忆,这时这个人所说的应该是真实的事实。如果对方的目光向左侧旋转,表示对方正在推理和分析。如果对方的目光左右旋转,说明对方的话是谎话连篇。周锐可以从肖龙的目光中感到他说的是实话,他也知道这段往事,当时自己忙于带上海的团队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我手中的客户都是苦心经营出来的,他们知道取得业绩最好的方法不是在市场上从竞争对手那里抢过来,最便捷的方法是从内部夺过来,只要把最优秀的客户经理和最好客户抢来,业绩就能出来。他们希望搞垮我以前的主管,因此他们请我吃饭,给我承诺希望我离开以前的部门,投奔他们的怀抱。但是他们不知道我和当时的主管已经是几年的好朋友,我不想落井下石就拒绝了他们。他们从此就开始折腾我了,我真佩服他们的创造力,你知道他们有什么办法吗?”肖龙停下来喝了一口咖啡。

“他们将我们这个部门所有的销售人员的简历全部交给如获至宝的猎头公司,我当时每天都要接到四五个猎头公司的电话,很多同事莫名其妙地去面试然后离开这家公司。当时有一半的销售人员都是这样离开的,包括我当时的老板。”

“这对客户经理们和他们都不失为一种好方法,但是倒霉的是公司。”周锐看着肖龙的目光,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对于没有走的,他们就借口调整组织结构,将优质的客户全部换给他们的人,然后搞出排行榜帖在办公室的大门口,连续两个季度没有完成任务的人就得走人,他们有的是这种办法。”肖龙终于找到发泄的机会,滔滔不绝地说着。

“你为什么没有走。” 周锐用提问打断他。

“我凭什么走?我偏不走。我反而在家里睡觉看他们怎么办?他们就是不敢正大光明地处理我。”肖龙的倔脾气又上来了,瞪着眼镜说。

“你知道吗?他们让我请你走。”周锐说完接着介绍了会议中的情况。

肖龙也放开了,毫不顾忌地大声说着:“我真是对他们佩服地五体投地,一举多得啊。首先这样终于可以将我这个茅坑里的石头搬走了,其次我必然大吵大闹,激化你的团队的矛盾,最后你又少了一个人,就更加不可能完成任务了。天才啊,可惜全用在内耗上了。”

“你打算走吗?”周锐想清楚肖龙的态度。

肖龙摇摇头:“当然不,我都坚持这么久了。而且我也很舒服,拿着薪水在家休息,他们没胆子公然和我对抗。”

“你这不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吗?你能有几年这么好的时间来做事?你拿到薪水就开心了?你还想不想有发展。我欢迎你留下来,但是不能在家休息了,你想不想大干一场?”周锐直截了当地说道。

肖龙抬起头望着周锐的目光,大声说:“我信得过你,我闲在家里天天给老婆做饭洗衣服也是浑身不自在。好,大干一场。可是我有一个问题不明白,陈明楷为什么会对付你呢?他业绩不好,正需要像你这样能做事的人。”

周锐苦笑一下摇摇头说:“我怎么知道呢,也许像他说的,他要我将北京的业绩做出来。”

肖龙摆手说;“不像,他将我们这些有问题的人留给你,是分明不想让你有好的业绩啊,这是要赶你走啊。”

周锐被肖龙一下说得这么明白,心里虽然不能接受,但是头脑中却认可他的说法。此时,他看见崔芸和谢伊出现在咖啡厅,就拍拍肖龙肩膀摇摇头。

周五,下午三点整

周锐看了一眼已经全部准时感到咖啡厅的团队问到:“你们知道为什么来这里开会吗?”看到大家摇头接着说:“因为我今天下午要请大家去看电影。现在是三点钟,我们争取四点钟结束,我已经定了电影票,电影院就在这附近。”

“什么电影?”肖龙很喜欢看电影。

“《七剑》,就是那天你们开会前看的影碟,以后别看盗版的了,效果那么差简直毁了这么好的电影。”周锐向肖龙和钱世伟说。

“为什么要看电影啊?而且是在上班时间。”谢伊好奇地询问。

“我要感谢崔芸,她让我们发现了一个超级大单。而且今天没有一个人迟到,这也值得庆祝。虽然这个订单才刚露出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是我们活下去的战机。因此我决定请大家出来看这场电影,但是大家能保密吗?”

“可以。”每个人都露出欣喜的表情。

“好,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周锐知道指责不能提高团队士气,仔细地观察并找到每个人的长处,然后进行毫不吝啬的奖赏和鼓励才可以改变士气。这支团队成员曾经屡遭挫折并灰心丧气,周锐现在大家眼里看到了兴奋的火花,知道士气已经开始恢复了,必须再接再厉在在最短的时间里使他们恢复过来。

周锐立即切入正题:“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怎么办。这个季度还有十一周的时间,我们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虽然我们现在几乎没有任何进展,可是我们手中有整个公司里最优质的客户,有什么办法找出这些机会?”

肖龙想过这个问题,将自己深思熟虑的结果说了出来:“时间是主要的问题,其实我们的大客户很多,至少有上百家,以前我们总是被不停地在公司内部调来调去,没有时间深耕这些客户。如果现在每个客户都去扫一遍,根本来不及。”

崔芸看到肖龙主动建议,也开动脑筋思考起来:“每个客户的组织结构都很复杂,在每个客户那里泡一天都不够,我们几个人每个客户见一遍就要二十多天,时间不够啊。而且在客户的办公室里根本谈不出什么内容。”

“有什么方法能快一些,多一些的向客户销售呢?”谢伊也参与进来讨论。

“搞一次研讨会吧,我们以前在华东经常做。找个好一点的题目,将我们的客户全部请来一网打尽。”方威灵感突现。

“好主意,我们就用信息安全找个题目,现在大公司都非常担心自己的系统被攻击。”谢伊负责政府机关,公安、军队都是他的客户,这些客户非常重视安全。

“我的客户也越来越重视信息安全了,我建议毁后做些小礼品,客户肯定喜欢。”崔芸也提议。

“干脆也管晚餐,关系一次到位。”钱世伟提议。

“我们先送请柬,然后会议的时候再找车去接,研讨会放在中国大饭店这样的高档饭店的多功能厅,客户肯定有好感,会议结束一起晚餐,然后带着各自的客户针对性地活动。”周锐也投入到讨论中。“别忘了一定要让客户填写反馈表,其中要这样的内容:您最近有采购意向吗?如果有,预算多少?”

大家很快就讨论出了一个方案和行动计划,研讨会时间就定在这个季度的第五周。周锐的目光转向钱世伟:“你新加入公司,有什么计划吗?”

钱世伟刚加入公司正要大干一番,大声说:“我从下周起就去见客户,争取把他们都邀请到研讨会来。”

周锐冷静地说道:“别人可以,但是你别着急去见客户。”

钱世伟不解地问:“我不见客户,那干什么呢?”

周锐看见其他人也都和钱世伟一样疑惑地看着自己,反问钱世伟:“销售就如同打仗,你说说,打仗的第一步应该做些什么?”

肖龙替钱世伟说道:“打战的第一步就拉是开队伍向前冲吗。”

周锐看着肖龙说:“拉着队伍向前冲是游击队和土匪的打法,这是送死。你知道战场的地形是什么?是树林还是山地?前面有没有敌人的包围圈?敌人有多少?用什么武器?”

看到肖龙闭口不语,周锐说道:“如果不能做到知己知彼,就不要上战场。钱世伟,你下周哪都别去,就做一件事。”

钱世伟看见周锐不继续说就问到:“什么事啊?”

周锐加重语气试图调足大家的胃口:“我参加过各种顶尖的销售培训,自己做销售这么多年不断实战中摸索,终于总结出了成功销售的的六个关键步骤,现在让你做的就是第一步。”

肖龙好奇地说道:“这有点像武侠小说啊,武功之中有降龙十八掌,打狗棍法,六脉神剑。你这六步叫什么呢?”

周锐笑着说:“以前没有名字,既然你叫肖龙,就叫做天龙六式吧。”

肖龙疑惑地看着周锐说道:“开玩笑吧?人家金镛先生的小说叫做《天龙八部》,你怎么抄袭人家的书名。”

周锐哈哈笑了一下说:“这又不违反版权,先这么叫吧。你们知道为什么要有六式吗?”周锐不等回答继续说:“无论做什么产品的销售,客户的采购只有六个关键的因素:情报、客户的需求、产品的价值、客户关系、价格以及客户使用后的体验。我们销售人员首先要建立关系,然后才能挖掘需求,接着有针对性地介绍价值,等客户接受之后进行价格谈判,最后通过服务让客户满意。这就是销售的最基本的六式。只要掌握了这六式,一般的对手就不在话下。”

钱世伟嘴里扑哧笑了出来,好奇地看着周锐心里觉得这家伙有点不正常,说了这么半天却是这么普通的一件事,他继续问到:“那怎么才能成为绝顶高手呢?”

周锐拍着肖龙非肩膀看着钱世伟说道:“天龙六式只是基本功,在这之上还要掌握一些重要的技巧,比如提问技巧,倾听技巧、演示技巧,谈判技巧等等。当你熟练这些技巧之后就是一个高手了。要想成为绝顶高手,高手中的高手,那你就要练内功了。”

肖龙也觉得周锐越说越神:“还要练内功?不会是少林的易筋经吧?你是不是今天有点,有点那个走火入魔了?”

周锐笑着说:“我知道这样说有点离谱,但我不是忽悠你们。这个内功可是非同小可,只要练成了,不仅可以在销售方面获得成功,而且保证你一生无论做什么都可以成功,纵横天下,战无不胜。不过今天不说了,但是要记得,只是掌握这些基本的招式和技巧,遇到一般的对手还可以应付,但是一旦遇到绝顶高手就束手束脚施展不开了。我们还是说第一式吧,你说说,应该怎么收集资料?”

钱世伟也做过多年销售,听到周锐问出这么简单的问题,脸上露出不屑说道:“方法有很多种,比如上网查,看看客户内部的杂志之类。”

周锐看出钱世伟并不服气,耐心说着:“收集资料如同作战时收集情报,千万不要忽略这一步。这是基本功,如果这个环节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在第一式中又分成四步。”

崔芸不知道周锐为什么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说得这么复杂,就问到:“哪四步呢?”

周锐看着大家都仔细地听着,继续说到:“在战场上,收集资料的方法有很多,派出斥候骑兵去战场侦查或者查阅地图等等,但是这些方法只可能得到皮毛的信息。最关键的和最重要的方法是从敌人内部得到资料。”

肖龙恍然大悟说道:“我明白了,就是抓个俘虏。先严刑逼供,实在不行就上美人计。”

周锐笑着说:“对了,就是抓俘虏。收集和分析资料是销售的第一式,其中的第一步就是发展内线,内线就是客户内部认可我们价值愿意帮助我们的人。”

崔芸同意地点点头说道:“没错,客户内部的人永远是掌握客户资料最多的,下一招呢?比如那天我们去见经信银行的涂主任,你在门口坚决不进去,就是因为没有内线,对吗?”

周锐回答:“对。那时没有内线,我就不知道如何下手。见了你的那个同学之后,就从他们嘴里全面、完整清晰地收集资料。首先是相关产品的使用情况,然后了解客户的组织结构,将和销售相关的人都挑出来,接着掌握关键客户的个人资料,最后掌握竞争对手在这个客户内部的活动情况。”

方威替周锐补充说:“个人资料是最重要的部分,包括爱好和兴趣、家庭情况、喜欢的运动和饮食习惯、行程、所有的一切都要一清二楚,甚至客户家里有几只老鼠都要数一数。”

周锐笑着问方威:“你的那个空中小姐有内线了吗?”

看到方威得意地点头,周锐继续说:“对个人资料的收集和分析往往是制定行动计划的关键。你们知道二战中的诺曼底登陆是哪一天吗?”

肖龙是二战迷,对二战的各次战役了如指掌:“1944年六月六日。”

周锐点点头:”你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一天吗?”

“因为盟国答应苏联尽快开辟第二战场,还有气候的原因。”

“你说的都对,但是为什么一定要在六月六日呢?” 看见大家摇头周锐继续说:“因为这是一个女人的生日,你们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吗?这个人就是隆美尔的夫人,而隆美尔是指挥德军大西洋防线的元帅。盟军的侦查机关发现隆美尔只要可能就一定德国老家去给夫人过生日。因此他们综合上面的因素选择六月六日登陆。诺曼底登陆当天,隆美尔正在800公里外的德国,德军群龙无首,最精锐的装甲师没有元帅的命令不能投入战斗,盟军顺利地取得了登陆的胜利。可见收集个人资料有多重要。“

钱世伟露出夸张的表情后接着问:“第三招呢?”

“收集资料是为了消化和分析,否则就糟蹋了这些资料。第三招就是组织结构分析,从客户的级别、只能以及在采购中的角色将与采购相关的客户都挑出来,从中找到入手的线索。“周锐看到钱世伟若有所思地点头继续说道:“很多没有经验的销售人员见到客户就向前冲,而不清楚客户之间的关系,失败就近在眼前了。第四招是销售机会分析。”

谢伊一直在听,现在也产生了兴趣:“什么是销售机会分析?”

周锐指着肖龙问到;“就像谈恋爱结婚,比如你找女朋友有什么条件呢?”

肖龙愣了一下说:“那要什么条件?”

周锐说:“首先你要找一个女士而不是男士,除非你有特殊癖好。”看到大家哄堂大笑后继续说:“其次最好人家没有结婚,我不是说结过婚的就不行,但是可能性小地得多,难度也要大得多。其次年龄应该跟你差不多,你不需要去幼儿园和小学去培养,对吧?一样的道理,销售人员的时间和资源有限,因此一定要不见兔子不撒鹰。第四步是关键的,它决定了第一步进入第二步的时机。如果没有销售机会就不要进入下一步,免得将时间和资源花在不会产生订单的客户身上。”

谢伊觉得自己在这个方面做得确实不到位,着急地问到:“怎么进行销售机会分析呢?”

周锐笑着说:“今天讲了怎么多不传之密,就白讲了吗?”

钱世伟兴奋地说:“那我叫你师傅行了吧?”

周锐徉作不高兴地说:“叫声师傅就行了?不行,要实惠的。”看到钱世伟疑惑的样子补充说:“今天晚上的晚饭谁负责?”

钱世伟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要求,立即就点头答应,然后着急问到:“怎么分析销售机会呢?”

周锐扫了一眼自己的团队说道:“你要问自己四个方面的问题,这个客户内部有销售机会吗?我们有产品和方案吗?我们能赢吗?值得赢吗?在每个方面都有二十个左右的判断标准,今天不能一下全讲,都讲完了你们也消化不了。而且也不能一顿饭就将所有东西就全掏出来。下次谁请客?咱们接着说。”

肖龙将手举起来大声说:“我请客。我做了这么多年销售,以为自己是高手了,但是还第一次听到这么完整的招术。值,几顿饭都值。”

“好,时间到了,现在是电影时间。”周锐看看表,接着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来北京前收到一个短信,请我不要来北京,是你们中的一个吗?”周锐感到现在这个团队完全可以信赖,就问出了这个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得到的是大家的摇头。

周锐让崔芸和方威搭自己的车,提醒坐在自己右侧的崔芸系上安全带,脚踩刹车启动汽车,侧着头对崔芸说:“我想了一下,还是你的身体重要,我想让方威协助你一起负责经信银行的项目。有意见吗?”看到崔芸点头接着说:“你尽快带方威去认识客户。对了,这个给你,和涂主任去看场音乐会。”周锐从西服兜里掏出两张音乐会的门票交给身后的方威。

周锐将目光移向前方并没有启动汽车,停了一下对方威说:“这个订单交给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方威点点头说:“我知道这个订单不容易,而且一旦输了这个订单后果严重。”

周锐叹了一口气:“销售如同作战,有的战争可以打,有的战争千万不能打,只要有可能,我会离这个订单远远的。但是我们现在已经被逼到绝路上来了,不打这个订单,我们完成不了任务,打了还有一线生机,这是一个战机,但实际上却希望渺茫。如果一旦输了这么大的一个订单会有什么后果,你想清楚了吗?”

方威点点头:“有什么好担心的,顶多辞职。”

看到方威已经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周锐心中舒服一些:方威现在就像加入了敢死队,当他踏入战局的时候脑袋就被夹在裤腰带上。周锐他抬起右脚向油门踩去,在发动机咆哮声中汽车猛地向前冲去。

周六,晚上九点十分

方威对古典音乐一窍不通,今天却开了壳。为了能和涂主任有共同语言,他买了一本这个作曲家的传记和创作的背景,啃了一整天。本来像天书一样的内容,在音乐中变成了血肉丰富的故事,方威听得入神,直到音乐嘎然而止。

方威在车上和涂主任的读音乐学院的女儿聊得兴高采烈,崔芸和涂主任根本插不上话,崔芸心中奇怪,这小子的音乐造诣怎么这么高然说得涂主任这位学音乐专业的女儿点头如捣蒜。

车子停在西单中友的停车场,涂主任打发女儿去逛商场,三个人坐在中友百货下的星巴克的露天座位上,三言两语之后就谈到了经信的项目。

崔芸凭借与涂主任很熟直接问到:“您看我们在这个项目中有戏吗?”

涂主任摇摇头说:“难啊,这个项目是个超大项目,应该是金融行业今年最大一单了。一旦启动,行业内的公司就会蜂拥而至,要想赢下来不容易啊。参与这个项目的公司可以分成三类,第一类是实力最弱的国内公司,我不是贬低国内的公司,因为客户关系管理是新兴的技术,在国内还没有成功的先例,因此国内的公司根本没有希望,但是他们的加入可以有效地压低跨国公司的报价。第二类是一些港台或者合资公司,他们可能在香港或者台湾有过成功的案例,但是难以承担中国这么大的系统,尽管他们有价格优势,但是机会也不大。无论国内公司还是港台公司,他们的目的都是重在参与,志在各个省的延续出来的生意。真正有希望的只有大型的跨国公司,毕竟最先进的技术还掌握在这些公司手中。而且这对我们也最有利,我们也可以从这些跨国公司在其他世界级的银行中成功案例中学习我们需要的方法和经验。”

崔芸高兴起来:“那我们不是很有希望吗?”

涂主任摇摇头说:“这些小公司虽然没有机会赢,但是他们都各有动机,吃不着总部的肉,还可以啃各个省项目的骨头,再不成也能喝点儿汤。而你们就不行了。”看到崔芸不解的目光,涂主任问到:“你们知道在这个项目中真正坐庄的是哪家公司吗?”

方威和崔芸不约而同地说:“惠康。”

涂主任点点头继续问:“惠康无论在全球还是在中国,最主要的对手是哪家公司?就是捷科,惠康首先就要将你们置于死地。他们技术和产品的实力也不输于你们,他们在经信的关系深厚啊,你们千万不要和他们硬碰硬。”

方威已经将涂主任当成自己的向导:“那您看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涂主任皱着眉头斟酌着:“你们想办法做做崔行长的工作,他做事很认真,为人比较正直,不会受到厂家的影响,而且他一直在负责这个项目。听说,他就要去上海参加一个展览,专门考察这个项目。”

方威知道像崔行长这么高级别的客户,是很难在办公室里搞定的,听到消息立即兴奋起来:“您帮我确认一下崔行长的具体安排,行吗?拜托您了。”

第三周 布阵

周一,上午九点三十分

刘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就找到了状态。美国和加拿大虽然很发达,他都觉得自己是一个普通的过客,显不出尊贵的身份。刘丰在国内的金融界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一跺脚金融经济界都要颤抖的人物。刘丰坐在办公桌后的包裹得很舒服的大皮椅上就像穿上铠甲的将军,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征服。刘丰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和这个位置相关,包括决定衣食住行的待遇,他人的尊敬甚至儿子未来的前景。这个位置是赋予他这种魔力的源泉,因此他要不断巩固这个位置,还要使这个位置越来越高。

自从巩固了经信银行的行长的位置,刘丰就将每周的碰头会移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虽然办公室直通自己专用的会议室,刘丰还是觉得坐在自己的大皮椅上,居高临下地和坐在为客人准备的小沙发上副行长们一起开会更有感觉。各个副行长们逐一汇报着自己的工作,刘丰用点点头表示不仅已经知道了而且首肯了,当负责建设和技术的副行长崔国瑞打开自己的小本开始汇报的时候,刘丰移了移身体,看着他准备认真地倾听。

因为并非出身金融业务,崔国瑞是所有副行长里的异类。他在几年前负责行里的数据分析,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过去是大型计算机系统和网络技术现在是互联网,崔国瑞更加觉得这些技术将逐步而又深刻地改变金融行业,他觉得信息技术的走势既难以预料又商机无限。

刘丰喜欢又红又专的人,但现在越来越喜欢有专长的人才。在自己的定义中,红是指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属,专是指踏实工作并有一技之长的下属。在现在这个越来越开放的时代,忠心是难以持久的,只能在自己得势的时候,他们揣摩自己的想法,然后完成它。如果自己一旦失势,这些人会跑得远远地来洗脱自己。而崔国瑞就是这样的专才。

“不错,很好。”崔国瑞介绍了自己的工作后,刘丰满意地点点头:“但是有一件事你还没有提到。”

“什么呢?”崔国瑞抬起头不解地望着刘丰。

“就是客户关系管理的项目,这次我在美国参加会议与很多国际的银行专家交流后,深刻地觉得客户管理的重要性。我们不仅要懂金融业务,而且要懂营销。我看这个项目不能久拖不决了,要早点启动。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看到自己的意见得到全体成员的支持,刘丰接着说:“这件事就由崔行长负责,从相关的部门中选拔精兵强将,组成项目组尽快提交一个可行性报告给我。”

周三,上午九点整

方威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面对着会议桌旁崔芸、周锐和林佳玲和一些工程师。在上海他自认为做了一些大项目,但是和眼前经信银行的项目相比都是微不足道的小订单。方威就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古代将军面临有生以来最大的一场的会战,充满期待和不安。

对于这个项目,他像作战的将军们一样有足够的耐心,将军们在出击之前都会仔细研究战场并精心挑选最佳的作战时机。方威这两天和崔芸一起泡在经信银行,利用崔芸已有的渠道全面地收集各种各样的资料,然后将资料分类研究。

方威首先研究的是经信银行的全方位的背景资料,包括发展历史,业务范围,收入和盈利情况等等。这是开始销售的背景,就将军研究战场的四周的地形一样;然后方威开始了解和研究银行营销的现状,尤其是银行现在是如何进行客户关系管理的,现在的管理模式有哪些问题,到底对什么部门造成了什么影响;接着是组织结构,哪个部门对和采购相关,这些部门是怎么设置的,它们之间的分工和关系是什么;最重要的是客户的个人资料,他仔细地列出可能参与这个项目的名单,全面完整地收集名单上每个人的资料,生日、兴趣、爱好、家庭、住址、经历、休闲方式,未来的行程安排,方威绝不放过蛛丝马迹,甚至连客户们有没有宠物也不放过,宠物的名字、饮食习惯和口味。最后他仔细研究竞争对手的情况,他不由得吸口冷气,涂主任说得没错。惠康几乎垄断了经信银行的所有相关生意,甚至在其不擅长的领域都屡屡签单。这一切都说明经信银行已经被惠康所控制,方威觉得自己将面临最困难的局面,自己陷入敌人包围圈里,四面都是敌人,自己却势单力孤,即使左突右冲,仍然不可避免地落入敌人手中。

方威知道这一点后反而踏实下来,对于经信银行这么重要的客户,这是极正常的情况。他酷爱竞争,也知道竞争有输有赢,也准备接受输赢的惩罚和奖励。这就像出生入死的古代将军,面临强大的难以取胜的对手,也要勇敢地大吼一声向前冲去,即使战死疆场也要面带微笑,马革裹尸。这是宿命,选择销售作为职业,就如同选择成为古代的战士一样,战死疆场是每个战士的宿命和荣耀,软弱、绝望和放弃只能面临被人奴役的失败的命运。还好,现在只是竞争,不像古代战场上性命相拼,也许是文明的进步吧。方威为自己庆幸,那就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顶多重头再来。

在上海的时候,方威打大型订单的习惯是将所有与采购相关的客户资料都作成卡片挂在墙上,周锐将它叫做作战地图。黄色卡片表示最重要的决策层的客户,蓝色卡片表示中间管理层的客户,用紫色的卡片表示操作层的一般客户。这些卡片上包括每个客户的姓名、职务、部门名称、采购角色,以及他们的详细的个人信息。在每个卡片上还可以再帖两个标签,一个是镶红边的关系标签,有认识、约会、信赖和同盟四种选择,另一个是镶绿边的立场标签,分别有支持、中立和反对三种选择。

方威的卡片越挂越多,也越来越兴奋,这是一幅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大型作战地图,就像一位将军发现敌我双方在战场上聚集前所未有的大军决一死战般的兴奋。

方威在地图上排兵布阵,直到手中的几十张卡片全部帖在白板上,才转过身用激光笔指着白板,开始向会议室中的众人介绍:“根据我们的分析,经信银行可能参与这个项目的关键客户大约有三十几个人,分别在信息中心,市场部,财务部和纪律检查部门。现在这个项目还没有正式立项,因此我们不能很肯定参与人。不过没有关系,最重要的几个客户一定跑不掉,只要搞定他们就足够了,我已经将他们编了号。”

方威用激光笔指着白板上最高处的黄色卡片开始介绍:“一号客户是刘丰,今年四十六岁,一直从事国内的金融系统工作,三年半前担任开始担任经信银行的行长。家住北京机场附近的别墅区,儿子正在与一位空中小姐恋爱。他精明能干,勇于冒险,在金融系统人脉鼎盛。这是他的照片。”方威将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给大家看了他从网上找到的刘丰的照片,这是一张威严的面孔,周锐将这张面孔印在脑海中。

“能不能找到关于他的文章,我研究一下。”周锐对方威说。

“我已经从百度上用他的名字进行了搜索,共有八千多个结果,其中有些记者的专访,非常详细,你要哪些?”

“我想要一下他谈论银行规划的文章,也包括其他几位的。”周锐非常想知道刘丰最近在想什么,他的经营目标是什么。

方威点点头继续说:“二号客户是主管技术的副行长崔国瑞,擅长数据分析,重视细节,做事有条不紊追求完美。他喜欢钻研和追踪银行发展的最新变化,没有特别的生活方面的爱好。他不同于其他银行官员,并非金融专业出身。对于这个项目,他是一直支持尽快上马的,而且将总部的一期项目与各个地市的接口项目合并在一起尽快启动。但是这个建议被刘行长否定了。”

“三号客户是财务总监常仪,五十二岁。负责审批银行内部各种采购的预算。按照惯例,他不一定参与采购的整个过程,但是最终表决的时候必有他一票。家里养了一只特别钟爱的可卡爱犬,喜欢户外运动。”

“四号是业务发展总监肖哓阳,负责银行的市场运作。自从他上任以来,业务拓展取得高速的发展,他擅长依据设定目标和指引确定时间表,推动业务向前发展,具有很强的执行能力。他喜欢运动,高尔夫是他挚爱的活动。”

“五号是信息中心主任涂峰,四十五岁,他的级别虽然低于其他四个人,但信息系统建设正式他的职责范围。长期在行里负责软件开发,目前的客户关系管理系统就是他领人实施的,做事严谨认真负责,他平常喜欢下围棋。他儿女正在读音乐学院,我和崔芸刚陪他们听了音乐会。”

方威一口气介绍了这五个客户,周锐开口问到:“我有两个补充建议。首先,经信银行的上级单位会不会参甚至或者影响这个项目?”

“现在看来是不会。经信银行的主管单位是中国银行监察委员会,只负责对银行的宏观的管理和监督。这个项目完全不在银监会管理的范围。”崔芸负责银行系统很多年替方威回答。

“我建议还是去银监会走一趟,花的时间不多,也许可以得到什么消息。惠康已经在经信扎下深根,如果我们不能从客户内部突破,银监会将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周锐接着说:“你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收集这么多资料很不容易,一定还要继续收集,大家应该知道,这可不是一般的项目,我们输不起。”

“此外,我还有三个问题要。”周锐站起来靠在墙上说:“第一,你们觉得这个机会是一个实际的近在眼前的销售机会吗?毕竟我们要以眼前的销售目标为重。”

“我们已经得到客户的内部消息,刘行长从美国回来在昨天上午开了办公会,确定这个项目立即启动,客户现在已经开始做可行性论证。而且客户的预算和资金年初早就已经到位。”崔芸将最新的消息说了出来。

“好啊,要抓紧时间,一旦通过可行性报告客户正式立项,这个项目就公布出来了,那时做工作就根本来不及了。”周锐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从内心里知道靠那些小订单是根本不能完成任务的,这个订单是唯一的希望:“第二,既然这是一个实际的销售机会,我们能赢吗?”周锐看着方威。

方威轻轻耸了肩膀说:“坦白地说,我们很难赢。我仔细研究了经信银行的采购记录,大型的订单都被惠康拿走了。”

崔芸替方威补充说:“我做了这个客户近一年了,每次销售都有特别大的阻力,可是我觉得信息中心是支持我的,只是采购计划报到决策层,结果就变了。信息中心只能将一些小订单偷偷给我。”

周锐用试探的口气说:“既然难赢,我们一定要打这个订单吗?”

方威低头想了一下:“我现在理解了你说的侵扰的策略,如果我现在可以选择,我就不会正面打这个订单。但是我们现在是两面作战啊,这个订单不打公司能答应吗?你能完成任务吗?与其在公司里等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周锐点点头也站了起来:“你说得对。宁可战死疆场,也不坐以待毙,我们就拼个鱼死网破。”

崔芸也立即站起来大声说:“你们既然拼了,我也没有理由退缩,我和你们一起干。反正我怀孕了公司也不能开除我,有什么为难的事情都交给我做。”

此时,林佳玲心中感到一丝暖意,她一直观察着并倾听着,回想着之前听到很多关于周锐好的或者不好的议论。现在看来他的能力是可以肯定的,至少自己以前就没有看到北京的其他的销售团队这么细致地分析客户资料。她立即补充:“如果你们需要任何帮忙,都可以告诉我。而且我也建议你们尽量多地请经信银行的客户参加我们下周的研讨会。我会确保这个会议能给你们的客户留下难忘的印象。”

周锐凭借直觉感觉到这是左右输赢的又一个机会,他平常喜欢依赖充分的证据和数据决策,但他意识到逻辑分析并不适合处理人和人之间关系,他开始越来越相信自己的直觉:“惠康肯定与在客户的上层坚强的关系,你们一定要搞清楚这个支持惠康的人是谁。第三,你们准备好了应付这个项目的资源了吗?我今天请了佳玲一起过来,如果你们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讲出来。”

“好。我们可以尽量地将客户请出来,客户的办公室里是最不适合搞关系的地方。”这确实是方威的经验之谈。

“另外要尽快约到刘行长和崔行长,我想上门拜访去探探他们的底细。”周锐还想继续说,发现方威的手机响起来。

“我有电话,出去一下。”方威看了一眼号码立即匆匆跑了出去。

周锐点点头,心里却想着一直在支持惠康客户,他是谁?为什么这么坚定的支持惠康呢?方威很快一脸兴奋地跑了回来伏到周锐的耳边轻轻说:“是赵颖的电话,她终于答应周六见我了。”

周五,下午一点

每周五的下午一点都是陈明楷规定的无需通知,必须参加的铁定的例会时间,即使在外地出差总监也要通过电话会议系统参与会议。今天在北京参加会议的只有陈明楷、魏岩和周锐三个人,林佳玲在香港出差也通过会议电话系统加了进来。魏岩像往常一样,打开投影机将业绩报表投射在幕布上,每个团队的表现都无可遁形。

魏岩的团队依然领先处于红框之中,远远地超出了应该完成的目标。华南居于次席,也达到了应该达到的目标,西区也是较新的团队,接近完成目标。周锐的名字依然显眼地被画着黑框处在垫底的位置,更糟糕的是差距越来越大,只达到应该达到的目标的三分之一。陈明楷心中对这样的结果还是满意的,如果达不到目标,周锐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魏岩以及华南和西区的总监介绍了自己区域的进展和计划,陈明楷仔细听着并偶尔问一句。现在的进展与他预期的一样,能否达成目标的关键就在于周锐负责的北京市场了。周锐站起来即将开始介绍的时候,陈明楷打断他问到:“我们上周谈到了肖龙的问题,你们谈得怎么样?”

“我们谈过了,我觉得他有能力,他也承诺我尽一切可能完成任务。”周锐据实回答。

“很好,但是如果他这个季度还是做不到呢?”陈明楷将头抬得更高一些慢慢地问。

周锐站在会议室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能替肖龙保证,如果他真的还是没有做到目标,应该怎么办呢?会议室中沉默着等待周锐的回答。

“听到我的问题了吗?我在等你回答。”陈明楷的声音像有穿透能力一样刺向周锐。

周锐心中被怒火翻滚了一下:团队本来就缺兵少将,对方却千方百计地让自己开除其中还算能干的一员。周锐并不害怕在订单中的激烈的竞争,但是最让他心烦的就是公司内部的勾心斗角,他只好压住情绪做出决定:“如果他这个季度不能完成任务,我请他离开。”

陈明楷达到了目的,缓和口气说到:“一定要等到季度的最后一天吗?看看他现在的数字,不能判断出来吗?不过我这次还是听你的。但是一定要有他的书面保证,你找人力资源取一份PIP,给他签字。”陈明楷将讲话题转开继续对周锐说:“此外你自己的数字也太差了,时间并不多,知道吗?”

周五,下午三点

销售团队聚集在会议室里等待周锐,今天没有人迟到,因为大家已经一致同意,谁迟到谁请客。在这周时间里,每个人都像开动起来的机器一样运转着。方威几乎每天都去经信银行,认识了作战地图上的每个人,并在客户内部发展了几个内线,有刚大学毕业的工程师,有打扫卫生的阿姨,还有负责定机票的临时工。这些人级别不高也不重要,因此没有任何厂家愿意重视他们,这也使得方威在他们眼里显得与众不同,很快就俘获了他们的信赖,他们是方威的斥侯骑兵,在大战还开始前,他们开始源源不断地向方威提供着的情报。

崔芸前两天陪方威去银行,第三天的时候,她发现方威对银行的熟悉程度已经超过了她,医生也不建议她每天东跑西颠,因此她留下办公室里帮自己的同事打电话,邀请客户们参加下周的研讨会。肖龙、谢伊和钱世伟周一忙着确定客户名单,然后找到客户的联络方式,普通的客户交给崔芸去打电话邀请,对于重要的客户他们亲自上门去拜访,将请柬交给他们。到周五,绝大多数的客户都已经联系上,而且大多数的请柬已经寄出或者送到。

“对不起,我迟到了。”当周锐进入会议室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三点十五分,他没有坐下去。“我们上周定的规则,我自己就先迟到了,应该惩罚。我请客,在楼下的咖啡厅。”

“这不怪你,你还在开例会吗。”肖龙说到,其他人都纷纷点头。

“不讲理由,大家还记得吗?我们上次都同意无论什么理由都坚持承诺,而且我也真想喝杯咖啡。大家先去,我和肖龙聊会儿。”

“我们的会议中,陈明楷又谈到你的业绩问题了,虽然我理解你的业绩不好的原因,但是公司是看业绩说话的。”周锐对肖龙说着,拿出一份文件交给他:“这是PIP,我已经帮你填好了,内容是你必须在这个季度内完成目标,否则你那时就要立即离开公司。”

肖龙接过来看着文件,他明白PIP的含义。离开公司有很多种,主动辞职是最主动的方法,意味着找到了更好的公司和职位。公司裁员是其次的选择,公司认为自己的战略出了问题导致组织结构的精简,员工没有过错,因此会补偿遣散费。如果员工业绩不好,通常采用的是劝退为员工保留面子,即使在外面找工作也不受任何影响。PIP通常是对员工无情的惩罚,不但得不到任何的补偿,反而充满谴责的味道。最严重的就是开除,通常用于惩罚那些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甚至法律的员工,他们不但得不到任何补偿,反而在这个圈子再也难以立足。

“他们真厉害,魏岩从来不敢给我PIP,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善罢甘休在公司里让他们难堪。这些人只敢在小房间里嘀嘀咕咕,当面却会拍拍你的肩膀,和你像好朋友一样。”肖龙说完,拿出笔就要往上签字。

“等一下,我问你一句话,你真的能完成吗?”周锐对视着肖龙,阅读着他目光中的信号。

“能,我保证。”肖龙点点头说。

“好,我和你一起签,要赢一起赢,要输一起输。我们现在是背水一战没有退路了。”周锐准备在另外一份给自己准备好的PIP上签字。

肖龙立即按住周锐的手:“你何必跟我绑在一起呢?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承担责任,不用拖累你。”

周锐叹了一口气:“你以为我们现在分得开吗?自从回到北京就知道有人必置我于死地,我们两人还说不准谁拖累谁呢?”

肖龙很奇怪:“可是为什么呢?你业绩不错,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周锐摇摇头:“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现在公司业绩不好,大家正应该齐心协力去做事,不应该内部勾心斗角,可是事实又偏偏摆在这里,我也想不通啊,只能走一步瞧一步了。算了,别聊这些了,我们先去咖啡厅吧。”

周五,下午四点十分

由于压力周锐又恢复了喝咖啡习惯,他轻轻地饮了一口看了一下自己的团队,目光最后转向钱世伟:“客户名单和资料都收集好了吗?”看到钱世伟点点头又问:“找到像样的销售机会了吗?”

钱世伟已经开始负责熟悉的教育行业,犹豫着回答:“倒是有一个销售机会,但是赢率比较低。”他看到周锐疑问的目光,立即解释说:“教育行业很注重价格,因此一直都是宏贯公司的天下。我离开公司的时候,就听说他们正在做一所大学的订单,我这几天去了一趟,这个订单就要招标了。”

周锐继续追问:“除了价格,还有哪些不利的因素。”

钱世伟吞吞吐吐地说:“宏贯公司负责这个项目的销售人员叫做唐勇,是公司的头号杀手,没有他搞不定的客户,据我了解他已经与客户的负责采购的处长有很深的关系。”

肖龙也关心地问钱世伟:“有多深?”

钱世伟回答:“我知道他们经常一起吃饭和卡拉OK然后就是桑拿。”

方威看了一眼周锐说道:“又是一把三板斧。”

崔芸好奇地问到:“什么三板斧啊?”

方威解释说:“第一板斧就是拉客户吃饭,第二板斧就是带着客户卡拉OK找小姐,第三板斧就是去桑拿按摩。他们觉得把客户关系搞到这种程度就够了。”

钱世伟听出方威的言外之意,高兴地问到:“你的意思是这个订单还有机会?”

方威继续回答:“当然有机会。这些销售人员就像隋唐演义中的程咬金,三板斧下来还真劈下不少人,但是遇到高手,三板斧就不灵了。三板斧是套路单一的下三烂打法,有致命的缺陷,对某些客户适用,对另外一些客户就没有用,尤其对采购影响最大的决策层客户绝对不会跟他们去干这些事儿的。你说唐勇经常和处长去搞三板斧,就证明他没有做通客户决策层领导的工作。”

方威继续说道:“这就是周锐的天龙六式中的第二式,他两年前传给我的,干脆还是你说吧。”

周锐看着大家期待的目光也不推辞,接着方威的话题说道:“我们上周说销售的第一步就是收集情报,接着就是要建立关系了。这就像作战时的排兵布阵。谁负责攻哪个客户?怎么攻?都要确定下来。做销售就要搞关系,咱们都知道。但是怎么搞关系呢?这里面的学问就大了。上周我们说的第一步的最后一个招式是什么?”

钱世伟立即说道:“判断销售机会。”

周锐满意地点点头说:“对,如果发现销售机会之后,就应该立即推进客户的关系。但是怎样用尽量低的代价迅速地推进客户关系呢?我就拿方威追空中小姐的事儿分析吧,行吗?”

看到方威笑着点头,周锐继续说道:“我们来上海的时候,方威在飞机上认识了一个空中小姐,互相留下很好的印象,方威当天晚上就请她出来吃饭,如果大家是方威的话,吃完饭后会去做什么呢?”

钱世伟和肖龙听说空中小姐,立即兴奋起来。肖龙笑着说:“逛街、看电影?”

周锐说:“错。”

方威徉作生气地说道:“我被这家伙叫去开会了,什么都没做。”

周锐看了一眼方威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来开会,你打算请赵颖做什么呢?”

谢伊将自己喜欢的事情都列了出来:“送花?购物?”

周锐回答:“错。还是方威你自己说吧。”

方威笑着说;“别拿我和赵颖说事儿,我对赵颖是认真的,假定是肖龙吧。”

肖龙大声笑着说;“成。反正我也没有女朋友,随便说。”

方威收起笑容说:“肖龙和空中小姐在飞机上是什么关系呢?也就是认识,下个阶段就是肖龙请空中小姐出来吃饭开始约会。客户关系也一样,也要经历认识和约会的阶段。周锐的问题是,现在已经在约会阶段了,什么事情一发生,关系就从约会关系升级到了更高的阶段?”

肖龙满脸兴奋地问到:“什么事儿啊?去酒吧把她灌醉?”

谢伊生气地数落肖龙:“你看你,满脑子装的都是下三烂的招儿,想些好的行不行?”

方威看到崔芸也指着肖龙要说话,连忙替他解围说:“肖龙手段恶劣,但是思路是对的。下个阶段就是要和她有亲密地接触,例如手拉手或者拥抱,关系就从约会发展到女朋友的关系了,想否认都不行。你们觉得当天晚上就达到手拉手的关系,有可能吗?”

崔芸和谢伊将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说:“认识一天就手拉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锐问方威:“如果我不把你叫回来,你会去干什么呢?”

方威笑着说:“我已经计划好了,先请她看恐怖电影,然后去跳舞,然后帮她看手相算命,实在不行,带她去国贸溜冰。”

肖龙对方威已经佩服地五体投地:“哥们,你真行,佩服,我得拜你为师。”

周锐拍着肖龙的肩膀笑着说:“那你得叫我祖师爷了。你别瞎学,这是说销售技巧,别将心思用在追女孩子上。如果方威将刚才的方法用出来,大家觉得他有多大的把握能够得逞。”

谢伊拍拍胸口说:“你们这帮坏男人,真卑鄙。不过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你被周锐叫出来了,你打算下一步请空中小姐做什么呢?”

方威表情严肃地声明:“虽然用了一些销售技巧,我对赵颖是真心的。你们知道我见到赵颖的感觉吗?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突然意思到自己的前半生过的太没意思了,而且我如果不把这个女孩子娶回家做老婆,我的下半生就一定会暗淡无光,活得毫无意义。”

肖龙坏笑着说:“我相信,我相信。快说说,你小子打算下一步做什么?”

方威装作生气地说:“你才是小子呢,刚才还叫我师傅,你的嘴脸变得真他妈的快。”

肖龙楼着方威说:“算我错了,我赔礼道歉了。快说说你和空中小姐的计划吧?”

方威坦承:“我已经和赵颖约好了,周末去嘉年华。”

肖龙大笑起来站起来说:“我对你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你一定是先带她去鬼屋,然后再带她去玩一些刺激的游戏,你就可以趁机达到拉手的目的,是吗?”

方威哈哈大笑:“孺子可教,我就收下你这个徒弟了。”

周锐看到这两人互相坏笑着。居然正儿八经地师徒相称,脸上装出怒气:“肖龙你怎么不学好呢?不干正事净搞歪门邪道。如果你用这些手段追到赵颖,她知道真相后会高兴吗?方威,你有点走火入魔了。”

方威嘻嘻哈哈地说:“我真的喜欢她,为了达到好的结果,想些办法有什么错?”

周锐知道这是方威的天性,这种天性也决定他能